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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月末,春盡花殘,風卻軟得撩人。
羅氏收拾了幾隻箱籠,喚來可兒,向姨母王氏辭行。
小姑娘穿回自己那身月白襦裙,袖口卻己短了一截——在楊家住了不過兩月,竟躥了個頭。
她挨著楊鼎新站,指尖攥著一方才繡好的帕子,想遞又不敢遞,只把一雙水杏眼眨得蝶翅似的。
楊鼎新輕咳一聲,從袖裡摸出只鎏銀小盒,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六枚玫瑰香字隱,盒蓋貼著一枚小小朱籤——“可”字。
“路上帶著,寫字錯了就擦。”少年聲音低而快,像是怕被人聽去。
可兒卻笑得眉眼彎彎,帕子也不要了,雙手捧過盒子,轉身便被母親牽出了垂花門。
羅氏回頭,朝楊鼎新頷首致謝,目光裡帶著一點歉意,更多的卻是“後會有期”。
車轎吱呀,塵土輕揚,後巷口便只剩一轍淡痕,和簷角鈴鐸的碎響。
此後幾日,楊鼎新又成了獨來獨往的身影。
清晨上學,他總愛繞遠——特意路過過女學西門。
那道側門青磚斑駁,門楣上女學牌匾被朝暮日曬得發白,他卻每次經過都抬頭瞥一眼。
有時恰逢散學鼓響,一群綵衣小丫頭嘰嘰喳喳湧出,他便在人縫裡看見可兒——鵝黃、水紅、柳綠,像只靈巧的雉雛,撲稜著跑到他面前,軟聲喚一句“表舅”。
楊鼎新總似不經意地掏出點零碎:一包榧子、兩片糖梨、一隻風車,或是一枚新樣字隱。
可兒把禮物攏進荷包,又解下自己新編的彩繩送他,繩結裡夾著梔子花,幽香細細。
兩人並肩走不過幾十步,便要在岔路口分開,可兒一步三回頭,楊鼎新立在柳影裡,首等那抹鵝黃隱入晨霧,才轉身回家。
先將楊鼎新的社學生活放在一邊,把注意力轉向這炭筆字隱的生意。
風雅齋開售不足一月,便出現“晨開暮罄“”的奇景。
南紙店掌櫃索性在櫃檯前豎一塊小木牌——“限購十塊”,仍擋不住蜂擁人潮。
店中筆墨、箋紙、書帙連帶走俏,西月份賬簿竟比往年翻了兩番。
訊息沿驛路、沿商船,順著大淩河、小淩河一路漂進周邊各縣。
山海關內的客商把字隱稱作“遼西神擦”,回程時成包塞進褡褳,轉售價格立刻翻三倍。
五月初五,錢氏回門孃家。
正堂上,錢德財著絳色雲紋緞袍,正撥弄一架烏木算盤。
聽完女兒講述,錢老爹眉梢連跳幾下,哈哈一笑,聲震屋瓦:“我外孫竟有這般手段!好,好!”
他立時命管家捧來遼西郡各縣的“商號圖冊”,攤在案上,用硃筆圈下二十餘家炭筆鋪、南紙店。
“寧遠一隅,不過池窪。”錢德財捋著花白鬍須,三言兩語便勾勒出一幅“分銷大圖”——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