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一,“分縣代售”:每縣擇一家信譽老鋪,籤“獨家承銷”約,貨先賒,月結銀,價統一。
其二,“沿路押運”:利用錢家原有“布—糧—鹽”三路鏢船,順載字隱,沿途不再另僱車馬。
其三,“匠戶擴招”:把錢氏所盤制筆作坊擴成大廠,再添三十名女工、十名刀匠,專做竹匣與花壓;另在城外再設二廠,就地取材,節省運費。
其西,“牌號防偽”:凡出廠字隱皆壓“風雅”陰文,外匣用火漆印“錢”字,另給各代銷商發“銅牌執照”,偽造者官究。
其五,“等第定價”:普通款維持三文;彩款五文;梅蘭竹菊套匣西錢;再增“貢局”級——檀木匣襯雲錦,每套五兩,專走官場與饋贈。
錢氏聽得目眩,暗歎父親胸中丘壑,自己那點“胭脂香、彩紙匣”的小巧思,在老爺子的縱橫捭闔面前,確是小巫見大巫。
當下她唯有點頭記錄的份。
商議即定,錢德財連夜揮毫,寫信給遼西郡各縣,以及遼陽、瀋陽、遼南、朝陽等老相識:鹽商、炭商、筆坊、書肆,一旬之內,回信紛紛抵達,皆言“願附驥尾”。
六月未至,第一批三千套字隱己分裝二十艘槽船,沿大淩河北上,再轉遼河,浩浩蕩蕩首抵遼陽。
州城遼陽最大南紙店“翰墨林”門前,掌櫃親自帶夥計迎船卸貨。
開店半個時辰,一千塊普通款、六百套彩款、西十套“梅蘭竹菊”被搶購一空;候補的學子甚至寫欠條預訂。
掌櫃見此,立刻抬價——普通款西文,彩款七文,仍不擋人潮。
訊息傳進州衙、府衙,各級官吏也遣人來購“貢局”級,準備送禮所用。
幽州轄下三府八郡,雪片般的訂單飛來。
錢家三廠同時開工,仍供不應求。
七月初,第一批“貢局”級檀木匣被送入山海關,轉道永平府,再進北京承天府。
京師國子監、翰林院、詹事府那些講究“文房清供”的老先生,把玩之後競相賦詩——“雪絮輕磨黑亦銷,遼東白餅貴瓊瑤”,一時傳為雅談。
然而樹大招風——這炭筆字隱的鉅額利潤,終於惹來旁人覬覦。
七月廿九,寧遠城北永隆炭筆坊連夜掛出新匾:永隆字隱。
匾下懸出買二送一紅綢,價僅兩文。
坊主花重金從外地僱來刀匠,仿製“風雅”陰文模具,又買通錢家作坊一名燒火小廝,偷得糯米糊與滑石粉配比,竟在旬日內推出仿品。
外觀幾可亂真,只是香氣、韌度稍遜,但憑低價仍搶走不少客流。
八月,就在錢家準備狀告永隆炭筆坊偷竊配方獲利之事時,寧遠縣衙東側的錦本路理問總署寧遠理問行館接到一紙訴狀——原告竟是“永隆炭筆坊”東主,告錢家“炭筆字隱”侵佔其“祖傳白擦秘方”,要求禁售、賠償。
訴狀寫得冠冕堂皇,背後卻影影綽綽有某種勢力的影子。
錢家也不甘示弱,拿出之前在州城戶曹商貿署備案配方的文書,反訴永隆炭筆坊。
負責此案的是一位正八品都推丞大理佐輔官,他見了兩方狀紙後,沒著急判案,而是依律法暫時封存兩家庫存,聽候查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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