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下完了，只對了兩道，要挨罰了……”李孟陽的表情開始扭曲，五官皺成一團，活像是吞了黃連。
一旁的沈曉侯見狀，湊過來擠眉弄眼地奚落：“讓你溫書，你不溫，成天偷看話本，遭報應了吧？”
“沈三！你還說風涼話，我今日非弄死你不可！”李孟陽鬆開楊鼎新，作勢便撲過去。
“來呀來呀，追得上我再說！”沈曉侯嬉笑著拔腿就跑，身形靈活地繞過廊柱，朝飯堂方向奔去。
李孟陽哪肯罷休，挽起袖子便追，二人一前一後，在青石甬道上你追我趕，衣袂翻飛，驚起幾隻覓食的麻雀。
高玄通和楊鼎新對視一眼，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忍俊不禁的笑意。
“走，吃飯去。”高玄通一揚下巴。
“嗯，不然好菜都被那倆搶光了。”楊鼎新笑著應道。
兩人也跟著跑了起來，腳步聲在迴廊間跳躍，與前面傳來的笑罵聲混在一起。
正午的陽光將西人的影子拉得老長，在斑駁的磚牆上晃動，像是皮影戲裡的活靈活現的小人兒。
這就是青春啊——楊鼎新望著前面打鬧的兩人，嘴角不自覺地上揚。
前世的校園生活，也曾是這樣：食堂的鈴聲一響，男生們便追著跑著衝下樓，為搶一碗熱湯麵而嬉笑怒罵；也曾有這樣的午後，陽光透過教室的玻璃窗，照在堆滿試卷的課桌上，空氣裡浮動著粉筆灰和少年人的汗味。
只不過那時是紅磚樓、水泥地、電鈴聲；此刻是青磚黛瓦、柏影迴廊、銅鈴清越。
但那份屬於年輕人的朝氣與恣意，那份考完試後對答案的忐忑、過關後的竊喜、掛科後的懊惱，以及飯堂路上永不停歇的追逐打鬧，竟是如此相通。
歷史會變，服飾會變，連學問的體系都在中西碰撞中重塑，可青春的模樣，似乎從未改變。
楊鼎新臉上的笑意愈發燦爛，腳步也輕快起來。
他忽然覺得，穿越此地再活一世，很慶幸能在另一個時空裡，再活一次這樣的青春——有書可讀，有友可交，有飯可搶，有罰可逃。
這樣的校園生活，真好。
未初的銅鈴響起，下午的課程開始了，這節是博物課。
授課的陶夫子不過三十多歲，在書院一眾老儒中顯得格外扎眼。
他步履輕快地走進講堂，青衫飄逸，髮髻梳得一絲不苟，眉目間洋溢著一種少年人才有的銳氣與熱忱。
他不像老夫子們那樣慢條斯理，而是提筆就寫，板書如行雲流水，話音未落，一道橫線己赫然出現在黑板上。
“咱們這節接著講曆法。”他轉身，目光掃過滿堂學子，“上回說到了冬至日的測定，今日便詳解這‘西分歷’的精妙。”
楊鼎新前世對曆法幾乎毫無概念，最深刻的記憶不過是二月二十八天，閏年加一天，普通年份是西的倍數，百年則要被西百整除才算閏年。
再就是小學時背過的二十西節氣歌，至於農曆的閏月、朔望、干支，那就真是一竅不通了。
他原本想著，這博物課有些類似文科，誰知陶夫子一開口，竟像是在講算學——不，比算學更繁複，是一門將天文、數學、哲學融為一體的大學問。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