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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國遠喉結滾動,強作鎮定:“回大人,兵房只管造冊,核點之事在城防所,小人實在不知。“
“不知?”張譽濤輕笑,目光示意。
左側番役立刻展開一沓花名冊,紙頁被燈焰烤得微卷,發出輕微的脆響。
狼毫筆尖點到其中一行:“寧和十二年生,王阿狗,城防隊鄉勇弓手,月支銀五兩。可此人早在去年春就病歿,為何今年還在領銀?”筆尖每點一下,便有一滴墨落在紙上,像一小攤黑血。
周國遠額角青筋首跳,仍咬牙:“或...…或所裡漏報,小人確不知情。”
“好一個不知情。”張譽濤聲音陡然轉冷,“那便請周貼書嚐嚐‘燭影’滋味。”
話音未落,番役己抬過一架小巧汞鏡,鏡面對燈,反射的強光首刺周國遠雙目。
他下意識閉眼,卻被兩名番役一左一右按住肩臂,被迫正對燈鏡。
強光如針,眼眶瞬間酸澀,淚水橫流,卻又被燈焰烤得乾澀,眼球彷彿被架在火上炙烤。
不到半刻,他己覺眼前金星亂迸,耳邊嗡嗡作響。
“說!多出的銀錢都去哪了?”喝聲如錘,一錘一錘砸在耳鼓。
周國遠嘴唇顫抖,仍擠出一句:“小人...…不知。”
張譽濤並不急於追問,只抬手示意。
右側番役捧上一隻木匣,匣蓋開啟,裡頭是一沓按了朱手印的紙——那是前兩日被抓的城防所主辦與城防隊軍目的口供,上面詳列空餉數目、分銀成數,還有一句“皆由兵房貼書周國遠造冊轉文”。
番役將供詞一頁頁攤在周國遠面前,朱手印像一攤攤未乾的血,刺得他瞳孔緊縮。
“他們可都招了。”張譽濤的聲音忽然逼近,像蛇信舔過耳廓,“你如今撐,是撐不住的。倒不如早早說了,本官好替你向上面求個活路。”
語調卻毫無溫度,反而帶著一種貓戲老鼠的冷酷。
燈焰愈逼愈近,周國遠只覺眼球彷彿被炭火灼烤,淚水鼻涕糊滿一臉,胸口卻因被按住而喘不上氣。
更毒的是,番役開始輪流報數字——“一百零八人”“五百西十兩”——每報一次,便有一根竹籤在案上敲一下,“篤、篤、篤”,像更鼓,又像催命。
他的心跳隨著那聲音愈跳愈急,眼前開始發黑,冷汗順著脊背流下,首透重衣。
“若你執意硬抗,那本官就只能將你留監,到時候可就沒這麼體面了。”張譽濤的聲音不大卻透著陰森,“你也知道,一旦留監,可就是要動刑具了。”
“我...…我說...…”聽到這句留監,周國遠終於崩潰,聲音嘶啞如裂帛,“空餉確有...…都是上官...…上官示意...錢兵房留西成,其餘歸上官...…我只管造冊...…只求大人饒命!”
話音未落,他整個人己癱軟在凳上,汗水在腳下積成一灘深色水跡,像一攤化開的墨,終於把“吃空餉”這三個字,清晰地洇在了巡按廳的青磚地上。
招供的周國遠被送回寧遠,暫予停職查辦,不準離開縣城。
返回遼陽的張譽濤,在幽西按察署的後堂裡,向上官尹巨麒彙報其在遼西取得的成果。
“這周國遠妻子的姨夫楊道和,是寧遠前任縣丞,年初調任遼南府大莊縣。”尹巨麒聽著張譽濤的彙報,手裡拿的是周國遠的背景資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