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尹巨麒抬眼掃了一下張譽濤。
“下官的意思是,用不用請這位前縣丞來問話。”張譽濤提出了自己的想法。
“不可。”尹巨麒搖搖頭。
這一回答,讓張譽濤愣了一下,眼中滿是疑惑。
尹巨麒看到他的不解:“這個楊道和從寧遠的調令,就是魏相示意吏部的,而且來之前,安大人還特意叮囑,不要動這個楊道和。”
“他是魏相的人?”張譽濤對此很是詫異。
“怎麼可能,他一個舉人而己。”尹巨麒口氣有些不屑,“不知道怎麼攀上了安郡王府。”
“那周國遠……”張譽濤口氣遲疑。
尹巨麒擺擺手:“只說不要動楊道和,其他的可沒交代。”
張譽濤鬆了一口氣,他不想自己在遼西的一系列努力成果打了折扣。
丟了魂兒的周國遠,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寧遠家裡的。
進門的一瞬間,他整個人便癱跪在青磚地上,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抽氣聲,像一條離水的魚。
羅氏正端著一盞薑湯迎出來,見狀手一抖,陶盞碎成幾瓣,熱湯濺在腳背也渾然不覺,只覺心臟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攥住,眼前金星亂冒。
“孩子他爹……這是怎麼了?”她撲過去扶住丈夫的肩。
周國遠嘴唇顫抖,半晌才擠出一句:“我……我招了空餉……”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。
羅氏只覺耳邊嗡的一聲,彷彿被人當頭敲了一棍,身子晃了晃,差點背過氣去。
她強撐著把丈夫架回內室,灌下一口熱茶,又拍背又撫胸,才把那股子要命的眩暈壓下去。
周國遠抱著頭,把事情來龍去脈斷斷續續說了:欽差審訊、燭影逼問、上官推責、畫押供詞……每說一句,羅氏的臉色便白一分。
末了她抖著手開啟箱籠,把僅剩的幾十兩碎銀全掏出來,攤在桌上像攤一堆冰——“這夠買命嗎?”聲音發飄。
周國遠搖頭,眼角細紋裡全是絕望:“欽差要的是上面的人,我只是……只是顆棋子。”一句話,把夫妻二人砸進更深的冰窟。
羅氏咬著唇,唇上幾乎見血。
她猛地起身,雙手哆嗦著拿出一張信紙,開始研墨,嘴裡嘟囔著:“去求姨父吧,他或許能有法子。”
周國遠張開嘴嘎巴幾下,卻未發出任何聲音。他心裡卻有一個聲音,姨父楊道和恐怕也難逃牽連。
與此同時,可兒也被驚動了。
小姑娘只聽得父親“犯事”“欽差”幾字,具體情由卻被大人遮得嚴嚴實實。
她站在門外暗影裡,看著母親哭腫的眼,看著父親佝僂的背,心口像壓了一塊大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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