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地不是敘舊之處,可兒強忍著抽噎,將楊鼎新引進院內。
這一進小院,曾是何等溫馨——春日裡表姐羅氏會在牆角種滿芍藥,夏日裡姐夫周國遠會搬出竹椅納涼,孩子們圍著石榴樹嬉戲。
如今,卻恍若鬼域。
院中雜草叢生,青石板上積了厚厚一層塵土,唯有幾行瘦小的腳印,是可兒姐弟每日艱難求生的痕跡。
盛夏的烈日當空,卻照不暖這滿院死寂,連蟬鳴都似帶著哭腔。
正房中堂,一具黑漆棺材靜靜停放,棺材縫隙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。
楊鼎新心頭一凜,知道那定是可兒祖母的遺體。
本該七日下葬,如今卻……他不敢深想,只能默默合掌,朝棺木深深一揖。
東廂房內,羅氏氣息奄奄地躺在一張舊榻上。
她臉色蠟黃,唇無血色,聽見動靜,艱難地轉過頭來,目光渙散,好半天才認出楊鼎新,虛弱地動了動手指,卻連說話的力氣也無。
西廂房是可兒姐弟的棲身之所,一張窄榻,一床薄被,牆角堆著半袋糙米和幾個裂紋的瓦罐。
可兒強撐著露出一個笑容:“表舅,我和小虎還能湊合……就是孃親她……”
楊鼎新按住她的肩,沉聲問:“我瞧見門上告示,但並無看守,他們可有限制你們出入?”
可兒用袖子抹了抹淚,抽噎著道:“看守的差爺每日午後才來點個卯,不許我們出城,倒也不禁在城內走動。只是……只是家中銀錢、首飾,甚至爹爹的書冊,那日被抄走的時候,全數沒入了官庫。這袋糙米,還是表舅你外公錢老爺託了人情,差人半夜從後牆扔進來的。否則……否則我們娘仨,早就餓死了。”
說到最後,她終是忍不住,又哽咽起來。
楊鼎新聽得心如刀割,他攥緊拳頭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對可兒道:“你且寬心,我這就去請大夫來。”
可兒淚眼婆娑地望著他,那眼神里有依賴,有惶恐,更有不敢言說的希冀,彷彿他就是這黑暗天地裡唯一的光。
楊鼎新不敢耽擱,轉身奔出巷弄,連跑了三家醫館。
那些坐診大夫一聽是“罪員周家”,個個如避蛇蠍,連連擺手:“小少爺莫要害我,那等黴頭,誰沾誰倒黴!”
有那心善些的,也只肯開方,絕不肯登門。
楊鼎新心中焦灼,幾乎要給他們跪下。
最後到了回春堂,他將診金一加再加,提到尋常出診的十倍,又再三保證絕不牽連醫館,那鬚髮皆白的劉老大夫才嘆了口氣:“罷了罷了,醫者父母心,老夫便走這一遭。只是若真有個閃失,小哥你……”
“晚輩一力承擔,絕不連累先生!”楊鼎新指天發誓。
劉大夫提著藥箱,隨楊鼎新回到周家。
他進了東廂,凝神為羅氏診脈,半晌不語,眉頭越皺越緊。
楊鼎新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良久,劉大夫才緩緩收回手,搖頭嘆道:“令表姐這病,本是急火攻心,又兼憂思過度,以致心腎不交、肝陽上亢。左脈弦數而急,右脈沉細無力,本是可治之症。奈何遷延日久,真陰耗散,六脈皆虛,己是油盡燈枯之象。老夫開個方子,或可延緩幾日,但……你們需得有個準備。”
。藥了抓,金診了付,慼悲忍強能只卻,絞刀如心新鼎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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