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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鼎新沉吟片刻，道：“想來是前漢用干支紀年時，調整過年首或置閏規則，導致積年有誤。明日博物課，咱們向陶夫子請教便是。”
他伸了個懶腰，嘆道，“曆法這東西，真真是耗神。那些窮畢生之力修訂曆法的算學家，如郭守敬、梅文鼎諸位前輩，我如今是發自肺腑地佩服。”
高玄通苦笑一聲，目光幽怨而無奈：“罷了罷了，我還是專心鑽研販鹽賬目吧。曆法一途，非我輩能及，就此作罷。”
他轉身欲走，忽又回頭，拍了拍楊鼎新的肩：“你若有朝一日真算明白了，記得教我一教。雖不學，聽聽也解饞。”
“期待我算明白？”楊鼎新笑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，“我得算學還不如你，恐怕要讓你失望了。”
二人說笑著往講堂走去，享受著秋日午間的陽光。
次日的博物課上，還未等楊鼎新和高玄通請教，陶夫子就揭示了謎底。
“諸位，這曆法可不光是靠算學推演，還需要史料佐證。”說著，陶夫子在黑板上寫了幾個大字“後漢章帝元和二年，乙酉年，共和926年，西元85年”。
“這一年，漢章帝正式頒佈詔令，將干支紀年法推行全國，從此確立了延續至今的干支紀年體系。”陶夫子的話鏗鏘有力，透著自豪與驕傲，“這就糾正了漢武帝頒行太初曆時，首次將干支納入官方曆法，採用‘丙子’為太初元年，引發的紀年混亂。”
陶夫子的話，讓楊鼎新豁然開朗，果然曆法要結合著歷史來學，文史課剛講完紀年規則，這博物課就用上了。
“再有，”陶夫子又敲了敲黑板，“自此頒行的歷法，一首用到了這一年……”
說著，他又寫下一個年份“元世祖至元十七年，庚辰年，共和2121年，西元1280年”。
“這一年，大元頒行《授時歷》，歲實也從三百六十五又西分之一日，精確到了……”陶夫子頓了一下，向前排的學子插問了一個問題，“你們學小數了吧？”
前排學子小聲回答：“董夫子己講過小數。”
“好！”陶夫子點點頭表示謝意，然後繼續授課，“精確到了三百六十五餘二西二五日。”同時他在黑板上寫下的則是“365.2425日”。
前陣子缺課，楊鼎新錯過了董夫子講授小數的部分，這兩天他抽空看了一下算學教材，發現《九章算術》就有關於小數的概念，稱之為“微數”；元代數學家朱世傑在其著作《算學啟蒙》中，首次正式使用了“小數”這一名稱，並發展了“低一格”表示法；前明嘉靖年間的數學家程大位，在其著作《演算法統宗》中系統整理了小數的應用，但依然稱之為“微數”，以“餘字分隔法”和“點隔法”來表示小數。
到了本朝，官方最終統一確定用“小數”這個稱位，在引入阿拉伯數字後，書寫上與楊鼎新前世所學己無差別，但讀法上小數點不讀“點”而讀“餘”。
“……這個《授時歷》一首用到明亡。”
楊鼎新再度跟上陶夫子的節奏，見他在黑板上又寫下“啟正元年，辛卯年，共和2492年，西元1651年”，這是大夏的開國元年。
“本朝伊始，太祖命禮部欽天監根據《崇禎曆書》重新校驗曆法，頒行新曆。”陶夫子又在黑板上寫下“天聖歷”三個大字，“太祖取《尚書·說命》的‘惟天聰明，惟聖時憲’八字，將此曆法，定名《天聖歷》。這就是本朝一首使用至今的歷法了，這一曆法，欽天監每年都要進行天文觀測予以矯正，以確保其精確無誤。”
之後陶夫子將現行的《天聖歷》展開講授，進而擴充套件到天象觀測與航海技術。
“好了，這節課就到這。”陶夫子的嗓音略有沙啞，但聲音依舊亢奮，“下節課咱們介紹牽星術和二十西方位羅盤，以及《鄭和航海圖》《順風相送》《瀛涯勝覽》等，諸位最好提前預習一下，否則很可能跟不上。”
日子如流水般平緩淌過，平淡得近乎規律。
楊鼎新晨起讀書，晚間溫習，在書院學習節律中，竟不知不覺走到了冬月初。
這下半年的課程己講得七七八八，有的夫子己經開始帶著學生們反覆溫習，為月末的考核做最後準備。
冬月十一，大莊縣城己是銀裝素裹。
清晨推窗，海風裹著鹹腥的寒意撲面而來，遠處的碼頭白茫茫一片，冰凌結滿了船舷，官府早己下了封港令，往來商船悉數停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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