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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雪落無聲，屋內炭火噼啪，他的心思卻飛到了九霄雲外。
一種巨大的無力感油然而生。他想起前世今生讀過的史書，那些波瀾壯闊的歷史之下，是多少小人物的鮮血與白骨。
而現在，他自己也不過是這洪流中一葉最不起眼的扁舟，連自己的命運都未必握得住。
字隱、口脂、眸煙匣、蒸汽機……一個個從腦中飛過。
楊鼎新甩了甩頭，苦笑了一下，內心自嘲道：看來自己不是一個合格的穿越者，沒啥能力攪風攪雨不說，還很可能給自己惹了麻煩，以後還是苟為上策的好。
他吹熄了燭火，躺進冰冷的被窩，閉上眼睛。
黑暗中，可兒壓抑的抽泣聲隱約傳來，像一根細線，纏得他心口發緊。
這一夜，他睡得極不安穩。夢裡全是各種巨獸，張著血盆大口，啃食著他的身軀，一寸寸的把他吞噬殆盡。
冬月廿八，本學年的最後一天，楊鼎新拿到了文史、禮儀、算學、格物、博物五門筆試考核的成績，都是一等。
選學的禮儀課，己經不只是單純的講授禮法，還承擔一部分經典的講授。
至於練身課，以平時考核為主，今日最後一天，會考核一次長跑。
上午第二節，戊壹講堂的學子們換好豎褐都到了操場。
“諸位，今日考核長跑，操場兩圈半，六分鐘合格。”林夫子說著，揚了揚手裡的雕花銀殼懷錶。
這懷錶可是稀罕貨，楊鼎新去鐘錶店看過，一塊懷錶能抵得上一架座鐘了。
平時就善長跑的楊鼎新，自然是輕鬆合格。
今日書院只有半天課，練身考核完就下課，從明日起便是為期兩個月的寒休。
晚間，楊鼎新將可兒叫到裡間，讓她坐在身旁。燭火融融，映得她臉色微紅。
“才剛從父親那得了寧遠那邊的書信，”他溫聲道，聲音放得極輕，怕驚了這易碎的寧靜，“表姐、表姐夫，還有你祖母的下葬之地己經找好了。”
可兒聽聞，眼眶瞬間紅了，起身便要跪下，被楊鼎新一把拽住，按回了椅子上。
“你就不能別這麼多禮。”他的語氣略帶著責備，更多是無奈，“我說過多少回了，咱們之間，不興這個。”
“三少爺……”可兒的聲音卡在嗓子裡，淚水無聲滑落。
楊鼎新嘆了口氣，聲音愈發柔和：“你且坐好，我還有話要與你商量。”
待她擦乾眼淚，重新坐好，他才繼續道：“之前說好寒休時先去寧遠安葬你家人，再進京看小虎。但如今入冬，大莊與寧遠都因海冰封港，只能走陸路。這麼一來一回，除夕前定是回不來的。”
可兒認真聽著，連連點頭，眼睫上還掛著淚珠。
“再者，臘月寒冬，土凍得鐵硬，也不便動土下葬。”楊鼎新頓了頓，觀察著她的神色，“我與你商量，這次咱們便不去寧遠了。先從陸路去府城，從旅順口乘客船首放天津，轉陸路進京看小虎，除夕前便能回來。明年開春，等兩地復航，我再陪你去寧遠，可好？”
片刻安靜後，可兒起身福了一禮，聲音輕卻堅定：“都聽三少爺您的安排。”
楊鼎新見她並無失落，反而因能提前見到弟弟而隱隱有幾分喜色，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