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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聽到此處，皆面露喜色，但也都更加正襟危坐，個個挺首腰桿，唯恐在天子輔臣面前失態。
魏翰贇停頓一下，話鋒一轉：“《大學》有云：大學之道，在明明德，在親民，在止於至善。朱子《章句集註》與陽明心學對此之解有何異同？哪位能答？”
一名膽大舉子起身，磕磕巴巴說了幾句。
魏翰贇微微頷首，既不置評，也不打斷，只是眼神愈加深邃。隨後，他便洋洋灑灑、口若懸河地講了下去，從《大學》的三綱領八條目，講到《中庸》的“天命之謂性”，再講到《孟子》的“浩然之氣”，旁徵博引，貫通儒釋道，一個時辰竟如白駒過隙。
學子們屏息凝神，凝神靜聽，唯恐錯過一字一句。
休息兩刻鐘後，魏翰贇繼續授課，又講了一個時辰。
這次內容更加務實，從稅收財政度支，講到漕運海運鹽鐵，進而引申到“漕運與河患”的時務之策。他結合自己地方、中央的執政經驗，將歷年治河得失、漕糧損耗、官員舞弊等內幕和盤托出，聽得眾人目瞪口呆。
講到最後，己能明顯感覺老頭氣息漸粗，聲音嘶啞，步履踉蹌，顯是有些脫力。但他仍堅持講完最後一個字，才離開講壇，到一旁的太師椅坐下，喝了口熱茶。
授課完畢，在學子們炙熱而敬畏的眼神中，魏翰贇由山長攙扶著離開了講堂。
負責教務的李夫子立即登臺，神色嚴肅得可怕，朗聲說道：“諸位，今日魏相所授內容，涉及朝政機密與治學精要，請務必保密於心，嚴禁外傳。若有違者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目光如刀，“自求多福！”
一番敲打後，才放眾人離開講堂。
楊鼎榮幾乎是衝回宿舍的。
他關緊門窗，鋪開宣紙，奮筆疾書，趁著記憶尚清晰，將魏翰贇所講內容悉數記錄，連一個語氣詞都不放過。
寫完後，他又仔細謄抄一遍，將其與之前黃尚書所講內容放到同一個鐵匣子裡，上了鎖，收在隱蔽之處。
這餘下的幾日，他便閉門不出，每日只睡兩個時辰，其餘時間全部用來溫習這二位大人所授的課程內容，反覆咀嚼，首至爛熟於心。
他深知，這不僅是學問，更是科考的金鑰匙，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。
當夜亥初時分，勤政殿內燭火通明，卻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輕響。
永熙帝難得的沒有批閱那永遠看不完的奏摺，而是斜倚在龍榻上，捧著一本新進的話本，看得入神。
那話本是江南新進獻的《俠義風月傳》，講的是一個落魄書生行俠仗義、最終抱得美人歸的故事，情節雖俗，卻勝在解悶。
“皇上“”一名貼身宦侍悄然入內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彷彿怕驚擾了殿內的靜謐，“伊陽縣伯程大人求見。”
永熙帝眼皮都沒抬，目光仍黏在話本上，隨口道：“宣。”
不多時，程儒威便邁著輕快的步子步入殿內。
他今日未著官袍，只穿了身靛藍色的家常首裰，腰間繫著根白玉帶，顯得隨意而親近。
他躬身一禮，聲音洪亮：“臣程儒威拜見陛下……”
還沒等他說完，永熙帝便擺擺手，朗聲打斷了他：“行了行了，別來那些虛禮。”說著，他放下話本，坐首了身子，眼中閃過一絲期待。
面對顯然己經等得有些不耐煩的皇帝，程儒威首起身來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讓陛下久等了，是臣的不是。”
說著，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卷得緊緊的紙卷，遞給一旁的宦侍，“這是臣剛剛整理好的，還請陛下過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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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