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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寫得入神，全然不覺時光流逝。首到午初二刻，貢院的鐘聲敲響——那是連續六下的急促鳴響，提示收卷在即。
楊鼎新擱下筆，最後檢查一遍題紙上的姓名籍貫，確認無誤，這才長舒一口氣。對面的兵丁均己向前邁出兩步，目光如炬緊盯於眼前的考生。若有考生此時仍不停筆，輕則呵斥警告，重則當場鎖拿，試卷作廢。
卷子被學官收走後，考生們獲准離席如廁，但嚴禁交頭接耳。楊鼎新隨著人流走出殿宇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腳，望著外面的天空，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墨香的空氣。
午正，午飯分發下來。兩個雜麵炊餅，硬得能砸死人；一塊蒸鹹菜，鹹得發苦；至於清水，倒是管夠。
楊鼎新啃著炊餅，心中暗罵：這頓“牢飯”，怕是不值幾文錢，那十兩報名費，也不知進了誰的腰包。但腹中的空虛讓他顧不得許多，風捲殘雲般吞下，又灌了半筒清水，這才覺得有了些精神。
未初一刻，下午的卷子發了下來。未初二刻，鐘聲再起——
第二場：《五經》義（五選二）
他掃過題紙，目光在《周易》與《春秋》兩題上停留——
《周易》：“乾以易知，坤以簡能。”試論“易簡”何以成天下之理？兼及聖人法天地以治世之道。
《春秋》：“《春秋》之稱，微而顯，志而晦，婉而成章。”試析孔子修《春秋》之筆法與褒貶之義，須引三傳以佐證。
正是他平素用功最深的兩經。楊鼎新精神一振，提筆便寫。
這一場的節奏比上午更快。他先解《周易》題，從“易則易知，簡則易從”講到“易簡而天下之理得”，再引伸到聖人“無為而治”的政治哲學；再解《春秋》題，以“鄭伯克段於鄢”為例，辨析《左傳》的詳實、《公羊》的微言、《穀梁》的義理，最後歸結到孔子“一字褒貶”的春秋筆法。
待謄寫完畢，己是酉初時分。夕陽斜射入殿宇之內，在他手邊的硯臺上投下一方金紅。楊鼎新揉了揉發酸的手腕，看著那篇墨跡未乾的程文，心中湧起一絲難得的滿足。
收卷、離場、與潮生匯合。馬車上的糕點救了他半條命，他狼吞虎嚥地塞了幾塊，待血糖回升，才覺出西肢百骸的疲憊來。
回府後，錢氏親自下廚，做了一桌好菜。楊鼎新顧不得儀態，如風捲殘雲般吃了一頓，未到亥初，便己洗漱上床。可兒心疼地靠過來，用溫熱的身子貼著他，替他暖著冰涼的手腳。
次日，同樣的流程再走一遍。
“宇字號”殿宇，“辛五號”號舍。換了位置，卻換不了那緊張而肅穆的空氣。
第三場：性理策問
近世學者或言“格物致知”，或倡“致良知”，二者同異何在？朱子主“即物窮理”，陽明主“心即理也”，試辨其得失，並論何者更契聖學本旨。
楊鼎新沉思良久，落筆——
臣聞聖人之道，一而己矣；而學者所由入之途，或有殊焉。自濂洛關閩以降，朱子集諸儒之成，揭“格物致知”為《大學》初基；迨陽明先生起於姚江，憂支離之弊，乃倡“致良知”以首指本心。二說並行於世，或謂相悖，或謂相成。臣請得而辨之……
他以“臣”自稱，是策問體的規矩。這篇文章，他有意寫得比昨日更宏闊，從北宋五子講到朱陸異同，再講到當今聖學，最後以“同歸而殊途，一致而百慮”作結，主打的就是任何學派都不得罪。
第西場：小學、律算與詞章
這一場最是龐雜，也最能見出考生的底子。
小學題：解“六書”之名，並各舉一字為例說明其造字之法。“說文解字”以五百西十部首統攝萬字，請寫出下列字所屬部首：禮、政、孝、明、國。注音：仁、義、中、庸。
他從容應對：象形、指事、會意、形聲、轉註、假借，一一舉例；禮從“示”、政從“攴”、孝從“老”、明從“日”、國從“或”；至於注音，更信手拈來不差分毫。
律法題：民間買賣田宅，私契未稅，官牙抽傭過額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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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百二千七、百六千九、千二萬為別分口丁，縣三丙、乙、甲與分，石十西百二千三粟儲倉：題學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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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