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“表舅，”可兒常常撐著下巴，在燭火旁打盹，“你比在書院時還忙。”
“忙才有進益，”楊鼎新翻著書卷，頭也不抬，“這紫金山學堂，比燕山書院嚴苛數倍，不進則退。”
可兒不懂這些，但她懂心疼。於是每晚的夜宵必不可少——一碗桂花糖芋苗，或一碟杏仁豆腐，甜糯溫潤，替他驅散深夜的疲憊。
頭半年的課程，看似龐雜，對楊鼎新而言卻並非難事。
《西書》精讀，考的是經學根基。他在高選書院時便己爛熟於心，如今重讀，更像是溫故知新。夫子講《大學》的“三綱領八條目”，他能脫口而出朱注與王陽明《大學問》的異同；講《孟子》的“民貴君輕”，他又能聯絡《大夏典憲》中的君臣之禮，辯得頭頭是道。
“《西書》是體，律法是用，”吳夫子在一次課後點評，“楊鼎新能打通體用，難得。”
真正讓他投入心力的，是《大夏典憲》與《大夏律》。
《大夏典憲》脫胎於前明的《大明會典》，卻更為精詳。從朝廷的閣省臺府，到地方的州府郡縣；從祭天的大祀，到日常的朝儀；從官員的銓選考課，到賦稅的徵收支用——這是一部國家機器的說明書，也是出仕者的必備指南。
楊鼎新前世讀歷史，知道“制度史”的重要，卻從未如此係統地學習過一個王朝的典章。他像一塊海綿，貪婪地吸收著每一個細節：內閣如何票擬，中書省如何擬詔，門下省如何封駁，省臺如何協調運轉，郡縣如何編審里甲……這些知識，在他腦中逐漸織成一張網，將大夏的政治運作，清晰地呈現出來。
而《大夏律》，則是這張網的骨架與筋脈。
不同於前明《大明律》的吏、戶、禮、兵、刑、工六律分編，《大夏律》採用了更為宏闊的六典框架——
《憲律會典》，國之根本，君民共守，百法之首。規定皇權與臣民的基本權利義務，以及國家的根本制度。
《刑律會典》，懲奸宄以安良善，明五刑以弼教化。從笞杖徒流死五刑，到十惡重罪，再到各類細故，條分縷析。
《民律會典》，定分止爭，厚生利用，兼攝商事。戶婚、田宅、錢債、市廛，乃至商社律，皆在其中。
《官律會典》，明職守以肅朝綱，懲貪墨以清吏治。官員的選拔、考核、獎懲、迴避，以及瀆職、貪汙、結黨等罪，皆有專條。更重要的是，這部律法還規定了民如何告官，兼顧了後世《行政法》的內容。
《皇御會典》，尊天潢以固國本，嚴宮闈以杜禍萌。宗室、外戚、宦官、宮禁，是這部法典的核心。
《爵勳會典》，酬功臣以勵忠藎，明等威以辨貴賤。爵位的承襲、勳蔭的敘授，以及相應的特權與限制。
楊鼎新前世作為法學研究生，研究方向是法理學，對現代法律體系的邏輯結構有著清晰的認知。他習慣將《大夏律》與記憶中的各個法系相比較，發現這六典框架雖有其獨特性，卻也暗合“公法—私法”“實體法—程式法”的現代分類。
《憲律》《官律》《御律》《勳律》，大體屬於公法；《民律》屬於私法；《刑律》則是實體法與程式法的混合。唯一讓他遺憾的，是沒有一部獨立執行的《訴訟法》——訴訟程式的規定，散落在《刑律》的“斷獄”門、《民律》的“爭訟”門，以及《官律》的“訴訟”門中，缺乏系統性與獨立性。
他心中暗想：這便是華夏律法的傳統，重實體，輕程式。以為只要律條公正，便能有善果，卻忽視了程序正義的重要性。
最為典型的案例便是前明的廠衛，可以隨意緝拿、刑訊，因為《大明律》中並無嚴格的程式約束。
《大夏律》亦是如此，《刑律》雖有“斷獄”專篇，規定了管轄、迴避、證據、刑訊的限制，但過於簡略，且留有“便宜行事”的口子。這是皇權專制的特點，一時難以根除。
其實就訴訟程式，楊鼎新與鄭奎寂展開過多次辯論——從“程序正義”與“實體正義”的取捨，到“罪刑法定”與“比附援引”的衝突，再到“親親相隱”與“大義滅親”的倫理困境。這些話題，遠超出了課本的範疇，觸及了法學的核心。
有一次，吳夫子偶然聽到他們的討論，白鬚下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。他並未打斷，只在課後將二人喚至跟前：“你們所論的，有些是我也未想透的。但記住——”他壓低聲音，“在學堂裡，可以想；出了學堂，要謹慎。有些道理，說出來，便是禍端。”
楊鼎新心中一凜，鄭奎寂也斂了笑容。他們明白，這紫金山學堂，既是求知的聖地，也是現實的縮影。在這裡，他們可以觸控到律法的邊界，卻不可輕易逾越。
第一次月考，在八月廿一。
考的是《西書》義與《大夏律》總綱，各一題。《西書》義考的是“仁者愛人”與“克己復禮”的關係；《大夏律》考的則是六典的適用範圍與衝突解決原則。
。明說例舉並，明闡一一，則原等法舊於優法新、法般一於優法別特、係關級層的典六將，手應心得是更他，題法律於至。用為法以，為禮以，”一合法禮“——神法立的》律夏大《到結歸後最，釋詮同不的明與子朱析辨再，列羅句章關相的中》子孟《》語論《將先，飛如筆運新鼎楊
。得新的後論辯新鼎楊與他是這——結作”義正序程“以後最，”位本利權“的》典會律民《到申引再，”本邦為民“到講”人者仁“從他。闊宏為更則，卷答的寂奎鄭
”。模楷窗同為可，彰益得相人二。遠高意立，闊宏野視寂奎姜；縝輯邏，詳法律新鼎楊“：評點眾當子夫吳。”等一“為皆，一第列並寂奎姜與新鼎楊，上板示告的前堂典正，日那榜放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