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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說得輕描淡寫，楊鼎新卻聽出了其中的酸楚。她雖未入奴籍，但去到瓊花閣也是不得己為之。於倩芮如今能重拾這份記憶，既是對過往的追懷，也是對未來的期許。
席間，可兒與於倩芮低聲交談，話題從刺繡到烹茶，從廚藝到香方，竟是極為投緣。
用過午餐，於倩芮邀可兒去她閨房“看些新奇玩意兒”。廳內，便只剩下楊鼎新與鄭奎寂二人。
“去書房聊聊？”鄭奎寂提議。
“正有此意。”
書房在正房西次間，不大，卻佈置得極精雅——西壁書架，一案一幾，窗外便是那叢湘妃竹，風過處，沙沙作響。鄭奎寂親自煮茶，火候恰到好處。
“博淵兄是何時動心的？”楊鼎新開門見山，語氣中帶著調侃。
鄭奎寂的手一頓，耳尖又泛起紅暈。他放下茶盞，望向窗外的竹影：“那日之後。雖未窺得全貌，但那雙眼睛……讓我難以忘懷。”
楊鼎新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聽著。他知道，鄭奎寂今日請他來，不是為了炫耀，而是為了傾訴。有些話，不能對倩芮說，不能對鄭玉梅說，更不能對父母說，只能對他這個同窗好友說。
“我們這些宗室，”鄭奎寂的聲音低沉下去，“既然享受了身份帶來的好處，便要肩負起相應的責任。我們的婚姻，是聖上平衡各方勢力的工具，由不得自己做主。但我終究也是個人，是有感情的。對倩芮的思念，讓我難以自拔。”
他頓了頓，端起茶盞，卻沒有喝：“我託崔伯父找到她，說明了我的心思。她也正好想要擺脫瓊花閣的束縛，便答應了。之後的事情，便簡單了許多，以崔伯父的手段，瓊花閣是留不住人的。這瑞安閣小院，便是她的新生。”小啜一口後，他繼續說道，“倩芮今年十七……”
楊鼎新心道：原來此女還虛長鄭奎寂兩歲。
“……六年前，她父母相繼病故，只留下她孤女一人，被其舅父送到了瓊花閣。學藝三年，這幾年有了琴色雙絕的名聲。因她是民籍，一首以來便只是賣藝，可隨著名氣越來越大，覬覦之人也開始多了。”
“也是一個苦命人！”楊鼎新感嘆了一句又問道，“她可知你的難處？”
“知道，”鄭奎寂點頭，“我都告訴她了。我的身份，我的婚事，我的……無能為力。她說，她不在乎名分，只在乎真心。這份情，我怎能不珍惜？”
楊鼎新沉默片刻，輕聲道：“博淵兄能得此佳人相伴，讓生活增色不少。”
鄭奎寂苦笑，搖頭：“各取所需罷了。她需要庇護，我需要慰藉。這世間的真情，有多少是純粹的呢？”
“但你們的眼神，”楊鼎新認真地說，“不是作偽的。”
鄭奎寂一怔，隨即笑了，那笑容中帶著幾分釋然：“元實果然知我。或許……或許在這‘各取所需’之中，也生出了幾分真心吧。”
二人相視一笑，舉杯對飲。
“不過，”楊鼎新放下茶杯，抬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鄭奎寂一身素服的裝扮，欲言又止，“伯淵兄，你這……”
鄭奎寂見他如此眼神，知曉是在問自己孝期置外室是否違制，壓低聲音說道：“我非娶妻、納妾，再者此處遠離京師，況且我只不過是個旁支庶子。”
楊鼎新見他己有安排，便不再多言，心道：宗室子弟犯些小錯，故意自汙留些把柄，其實也是一種自保的辦法。
申初三刻，楊鼎新帶著可兒告辭。於倩芮送至垂花門，盈盈下拜：“楊公子、可兒姑娘，日後常來。”
可兒拉著她的手，低聲道：“倩芮姐姐，我定會常來陪你說話的。”
兩個少女相視一笑，竟有幾分惺惺相惜的意味。
馬車上，可兒靠在楊鼎新肩頭，忽然道：“表舅，倩芮姐姐好可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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