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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確實心裡有數。之前考過院試的經驗，加上這十餘年在律法學上的研習，讓他很有底氣。而且他本身也沒有那種“此次必須考過”的心理負擔——考中了，是錦上添花；考不中，三年後再來，反正他還年輕。心態平和，方能發揮正常。
吃過早餐，楊鼎新又清點了一下所需文書無誤後，便在錢氏與可兒關切的眼神中，帶著潮生，乘坐馬車去往內城的禮部貢院。
馬車趕在卯正前抵達禮部貢院前的廣場，此時這裡己擠滿了送考的馬車和人群，卻鴉雀無聲，只有偶爾的咳嗽和低語。
除了院試考兩天西場，鄉試考三天六場外，兩者的流程都差不多。只不過鄉試的考生入場核驗程式更為嚴格，幾乎與會試相當——搜身、驗明正身、核對文書，一道道關卡，不容有失。還好現在是八月初，天氣雖熱，卻不至於像會試那樣，需要給考生洗澡用的浴室加溫和備足熱水。
楊鼎新按照要求，進入浴室洗澡更衣。那水溫適中，洗去了夏日的燥熱，也洗去了心中的雜念。他換上統一的考生服——那是一襲青布長衫，樸素而莊重。這些都在他的預料之中，畢竟家裡有一個舉人父親，一個進士兄長，這種考場流程，早就聽了無數遍，耳朵聽出繭子了。
因為之前院試就是在禮部貢院，楊鼎新對這裡也不陌生，他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號舍。
辰正，鐘聲響起，第一場考試正式開始。
作為明法科考生，這試題就是圍繞著《大夏律》展開的。首場考的是“經義與律源”，目的就是考察考生的律法學根基。題型有墨義五道——即默寫律條、解釋概念；以及經律互證一道——即用儒家經典來印證律法原理。
楊鼎新的基礎甚是牢固，這第一場考試，根本難不倒他。他的主要精力，其實都放在了答案謄寫上——一筆精緻的館閣體小楷，橫平豎首，結構嚴謹，十分工整。
他一筆一劃，不急不躁，將答案謄寫在考卷上，那字跡清秀有力，透著一股書卷清氣。
午後是第二場，考的是“案例辨析”，總共三道題，刑、民、官各一道。題目都是基礎案例，如盜竊、債務、瀆職之類，考察的是考生對律條的理解和應用。楊鼎新聽從恩師廖君巖的提示，題目答得中規中矩、中正平和，不求新奇，但求穩妥。
到了酉初，這一天的考試就結束了。與院試兩天之間可以離場不同，鄉試的三天，考生不得離開考場，晚間就睡在號舍之中。
這三天除了考察學識，也是對考生心理素質和體力的考核。那些意志不夠堅強、體力不夠健壯的學子，也會在這場考試中被淘汰。
相同的流程在之後的兩天重複。
第三場考“刑律實務”，第西場考“民律實務”，都是對複雜案例的辨析。案例涉及人命、財產、婚姻、繼承，錯綜複雜，需要考生抽絲剝繭，找出關鍵，適用法律。楊鼎新沉著應對，一一剖析，那答案條理清晰，論證嚴密。
第五場考“模擬庭審與供詞駁證”，這是明法科的特色。考生需扮演大理官，根據供詞、證據，判斷案情，撰寫判詞。那供詞真偽難辨，證據似是而非，考驗的是考生的邏輯思維和司法經驗。楊鼎新想起在學堂時的模擬庭審，想起到大理官署的實踐學習，想起恩師的教導，下筆如有神。
第六場考“律法策問”，這是明法科中最重要的部分，需要考生根據題目寫一篇長篇策論。這篇策論，不僅考察學識，更考察見識、格局、文采，是考官評判考生綜合素質的關鍵。
這次鄉試的律法策問的題目是《論情、理、法之衡平》，雖是老生常談，但想要答得出眾，卻也不容易。題幹如下：
“古語云：‘法無外乎人情。’然《大夏律》森嚴，違者必究。今有孝子為救重病老母，竊取藥店名貴藥材，被店主抓獲扭送官署。依律，盜竊罪當杖責甚至徒流；依情，其孝心可嘉，其行可憫。問：大理官當如何裁判？情、理、法三者，當如何衡平？”
楊鼎新沉思良久。這題目，他曾在恩師的書房中討論過。他知道，這是一個千古難題——法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；律是嚴的，情是暖的。如何平衡，考驗的是司法者的智慧。
但他更記得恩師的叮囑：“科舉考試，求穩為上。切不可過於激進，不可過於新穎，不可挑戰既有秩序。中規中矩，中正平和，方是正道。”
於是他提筆，在草紙上寫下：
“竊惟治國之道，莫大乎法；而法之行也，必本乎情，協乎理。法者，天下之公器，所以禁暴止奸，定分止爭；情者，人心之常感，所以通血脈，厚風俗；理者，萬事之準則，所以正偏頗，歸大中。三者相須為用，不可偏廢……”
他論述了法、理、情三者的關係，分析了“孝子竊藥”案的裁判思路——既依法懲處，又酌情減等，更以理教化，使店主諒解，使孝子悔過，使社會向善。他提出了“調解優先”“賑恤並行”“慣例補充”等建議，都是恩師教導的穩妥之策，既不激進，也不保守，中庸穩健，合乎聖人之教。
最後，他總結道：
“……綜上，法、理、情三者，猶鼎之三足，闕一不可傾。大理官，當秉菩薩之慈心，運金剛之威斷。於個案，則權輕重、施調解、行賑恤，務使天理國法與人情兩全；於立法，則補罅漏、酌定製、升慣例，期令律條本身涵容寬厚。唯其如此，大夏之律，非獨為斬奸除惡之利劍，亦作勸善揚德之明燈。庶幾百姓不僅知法而畏法，更能信法而愛法，刑期無刑，風淳俗美，以此致治，豈不盛哉！”
待他將策論謄寫完畢，檢查無誤，耳邊恰好響起鐘聲——酉初，最後一場考試結束了。
。信自與穩沉一著，滿飽墨，整工跡字的上卷考那。上卷考將，氣口一舒長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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