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返回的路上,楊鼎新特意讓馬車沿著京城連線通縣的鐵路旁的道路行走。他想看看這個時代的火車是什麼樣子,想親眼見證這改變歷史的力量。
這段鐵路與大路官道相距有一定距離,而且中間還有樹木間隔,以減少噪音和沙塵對官道的影響。鐵路兩側雖有道路,但都是土路,馬車走在上面,要比官道顛簸得多。
不過這也不能影響楊鼎新觀看貨運火車的興趣。他讓潮生放慢車速,自己則掀開車簾,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兩條平行的鐵軌——那鐵軌用精鋼打造,枕木排列整齊,延伸向遠方,彷彿沒有盡頭。
果然,過不多時,馬車裡傳來一陣極細微卻密集的顫動,隨即而來的是一陣“哐當——哐當——”的轟鳴聲。那聲音由遠及近,由輕到重,如雷鳴,如戰鼓,震撼著大地。
楊鼎新神色一凝,便讓潮生停了馬車。他拉著可兒下車,往遠處觀瞧,潮生則緊緊拉住馬韁,生怕馬匹受驚。
只見遠方地平線上,一道黑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,緊接著,一股濃黑如墨的煙柱沖天而起,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渾濁的灰褐色。眨眼間,那龐然大物己逼近眼前。那是一頭渾身漆黑的“鐵獸”,沒有馬匹牽引,卻跑得比快馬還急。車頭碩大的銅製鍋爐冒著滾滾白汽,高聳的煙囪噴吐著火星與黑煙,如一條憤怒的巨龍。裸露在外的巨大連桿隨著車輪瘋狂舞動,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,那車輪與鐵軌撞擊,迸射出點點火花。
這番“鐵獸”讓可兒和潮生頓生驚恐之色。可兒嚇得拉緊楊鼎新的手臂,身子微微顫抖;而潮生則後退幾步,把躁動不安的馬匹拉遠了一些,那馬兒嘶鳴著,前蹄刨地,顯然是被這從未見過的怪物嚇壞了。
就在此時,那列火車帶著灼人的熱浪和震耳欲聾的咆哮,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。狂風捲起地上的塵土,迷得人睜不開眼,空氣中瞬間充滿了刺鼻的硫磺味和燒紅的鐵鏽氣。車廂連線處的鐵鏈劇烈撞擊,發出“咣噹咣噹”的巨響,如雷霆萬鈞。那車廂一節節,如長龍,滿載著煤炭、木材、糧食,向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不過數息功夫,那鋼鐵巨獸便拖著長長的尾煙遠去,只留下還在嗡嗡作響的鐵軌,和滿地狼藉的塵土。
驚恐未定的潮生,好一會兒才安撫好有些受驚的馬匹。而楊鼎新身旁的可兒,被剛才的一幕嚇得說話有些顫抖:“表……表舅,這就是你……你說的‘蒸汽機車’?”
楊鼎新伸手將可兒攬入懷中,輕輕拍著她的背,讓她莫要害怕:“對,那就是我跟你說過的蒸汽機車,也叫火車。你看,它不用馬匹,不用人力,只燒煤炭,便能拉動千斤重物,日行數百里。”
“火車……”可兒低聲唸叨著這個有些陌生的名詞,那聲音中帶著敬畏,帶著好奇,“滿是火氣的車,真貼切。表舅,這鐵獸……以後會變成尋常之物嗎?”
“會的,”楊鼎新望著那遠去的煙柱,目光深遠,“以後會有更多的鐵路,連線南北,貫通東西。人們出行,貨物運送,都會靠這鐵獸。天下……會因此改變。”
心滿意足的楊鼎新,拉著可兒上了馬車,讓潮生重新走回官道。畢竟這火車的噪音對馬匹的衝擊太大了,他也怕馬兒受驚。馬車在官道上平穩行駛,那“哐當哐當”的聲音漸漸遠去,卻在楊鼎新心中,留下了永恆的迴響。
待鄉試張榜公示完畢,新科舉人便要參加學政總署的各項活動——領取舉人功名文書、參拜孔廟、參加鹿鳴宴、拜見各位考官。這些程式繁瑣而莊重,一首持續到九月下旬,方才全部完畢。
這段時間也讓楊鼎新充分的放鬆了一下,之前因鄉試產生的疲累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中舉後的輕鬆與愜意,以及對未來的憧憬與忐忑。
九月廿五,午後。
楊鼎新接到了鄭玉梅送來的信箋,信中約他和可兒明日去她新買的莊園一聚,地址在城外京西不遠處的甕山西湖附近。
楊鼎新看了看那莊園的地址,眉頭微蹙。此處他並不熟悉,便找來京師輿圖,在書房中仔細檢視。他的手指沿著京城向西移動,越過肅清門,越過西山,最終停在那片藍色的水域——甕山西湖。
等他找到此處後,豁然發現,這甕山西湖不就是前世記憶中的“頤和園昆明湖”的位置嗎?那碧波萬頃,那萬壽山,那十七孔橋……雖然此刻還沒有那些宏偉的建築,但地理位置,卻是一模一樣。
這鄭玉梅真有眼光,新買的莊園居然在這麼個好地方!
其實楊鼎新不知道,這甕山西湖附近在明代,並不像清代那樣有大規模的皇家園林。那時只有武宗朱厚照建的一座小規模行宮,後來成了寺廟,名叫圓靜寺。再到明末戰亂,此地周圍建築就更加破敗,幾乎淪為荒郊野嶺。
大夏建國後,甕山西湖附近的土地被開墾為農田莊園,圓靜寺也被重修,香火漸盛。隨著時間的推移,逐漸有權貴在湖邊購地建了一些別墅莊園,作為避暑消夏之所。但即便如此,仍然無法與楊鼎新前世記憶中的清代頤和園規模相提並論。
此刻的甕山西湖,更多的是自然的風貌,是田園的詩意,而非皇家的威嚴。
次日清晨,天剛矇矇亮。
楊鼎新與可兒乘坐馬車,穿越整個京城。從肅清門出城,往京城西北而去,景色漸漸開闊。田野阡陌,村落點綴,遠處的西山如黛,在薄霧中若隱若現。此時己是深秋,氣溫涼爽,風景宜人,正是出遊的好時節。
馬車在官道上走得不甚急切,楊鼎新和可兒從車窗望向遠處的景色,心曠神怡。那金黃的稻田,那火紅的楓葉,那湛藍的天空,構成了一幅絢麗的畫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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