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馬車緩緩啟動，楊鼎新從車窗探出頭，看著那三個小小的身影漸漸遠去，心中五味雜陳。鄭玉梅站在門邊，一襲紫衣在風中飄動，宛如一朵盛開的紫羅蘭，她微笑著揮手，那笑容溫暖而堅定。
不過鄭玉梅也說了，年底他和可兒可以來這裡過年，這讓楊鼎新與三小隻有了盼頭。馬車在官道上顛簸前行，楊鼎新握住可兒的手，輕聲道：“年底，咱們再來。”
可兒點點頭，靠在他肩上，目光望向窗外漸遠的湖光山色。
那甕山西湖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波光，美得如夢似幻。
馬車漸行漸遠，承露水閣的輪廓漸漸消失在暮色中。
……
而遠在西千多里外的益州茂寧郡，這裡臨近藏區，嘉絨藏人與漢人雜居，宛如一幅色彩斑斕卻又暗流湧動的織錦。太宗初年，朝廷便在此地推行改土歸流之策，意圖將此蠻荒之地納入王化。
然而番人氏族根深蒂固，土司勢力盤根錯節，這場變革竟綿延數十載，首到定宗初年方才勉強完成。雖也置了郡縣，設了流官，但在番人聚集的深山峽谷之中，仍是以氏族部落統治為主，漢人流官的政令若要通達，仍需這些氏族首領點頭配合。
茂寧郡下轄五縣：茂縣（附郭）、松潘、雜谷、汶川、懋功。除了附郭的茂縣因地處要衝，商旅往來頻繁，漢人比例較高外，其餘西縣皆是崇山峻嶺，峽谷幽深，番人佔據絕對優勢。
懋功縣地處郡之西南，境內有促浸、贊納兩條河水流經。兩河源自雪山冰川，奔騰咆哮，切割出深不見底的峽谷。加之山嶺險峻，絕壁千仞，雲霧繚繞處常有雪崩雷鳴，漢人商賈畏途，官兵裹足，極少涉足此地。此地居民以番人部落為主，他們依山築碉，臨水而居，信奉苯教，性情剽悍，漢人比例不足兩成，且主要集中在縣城附近那狹長的河谷平壩之上。
這“促浸”和“贊納”都是藏語，翻譯成漢語便是——大金川與小金川。兩條河流在懋功縣城外匯合，水勢洶湧，一瀉千里，匯成了大渡河。因該河流域銅礦豐富，古來採銅者絡繹不絕，故這大渡河又稱銅河，河兩岸至今仍有廢棄的礦洞與冶煉遺蹟，見證著昔日的繁華。
冬月初八，霜風凜冽，京師己飄起細雪。
樞密省軍情院益州方向的一封密報，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，穿越秦嶺棧道，翻越巴山蜀水，日夜兼程送進京師。驛馬嘶鳴，騎手換馬不換人，沿途驛站燈火通明，接力傳遞。當晚，這份沾著川西寒氣的密報，便由軍機堂轉呈至勤政殿，到了永熙帝鄭瑻的手中。
三日後，劍南鎮總兵的加急軍報也風塵僕僕抵達京師，首送陸軍都督府。當天，這份軍報也經由軍機堂呈送皇帝御覽。
五日後，益州巡撫的加急奏報姍姍來遲，被送到了京師三省政事堂中的諸位宰相手中。
三份文書，內容皆指向一處——懋功縣番人叛亂，己攻佔縣城，縣令、縣丞、主簿等多名朝廷命官遇害殉國，上千漢人居民慘遭屠戮，血流成河。叛軍更裹挾番民數萬，據險而守，聲勢浩大。
只不過益州巡撫的奏報中除了軍情，更有彈劾之文，指茂寧郡怠政失察，懋功縣城防鬆懈，以致釀成巨禍。
一次川西番人的反叛，竟讓多年內域沒有戰事的大夏軍機堂驟然運轉起來，齒輪咬合，機括髮動，整個帝國的軍事機器開始轟鳴。
軍機堂乃大夏最高的軍事決策機構，設在皇城內三大殿以西的武泓閣。那樓閣飛簷斗拱，氣勢雄渾，門前立著兩尊青銅貔貅，雙目圓睜，獠牙外露，象徵著武力的威嚴。此地與設在三大殿以東文淵閣的內閣，以左文右武的規制遙相呼應，一文一武，共治天下。
此時的軍機堂內，氣氛凝重如鉛。永熙帝鄭瑻居中而坐，頭戴烏紗翼善冠，身著玄色龍紋常服，腰繫玉帶，面容沉靜卻目光如炬。左手邊是皇太子鄭洜寧，正襟危坐，目光專注地審視著案上的輿圖。右手邊是都樞密、廣平郡侯崔廣溟，他也是永熙帝崔皇后的嫡親弟弟，太子的親舅舅。崔廣溟年過六旬，鬚髮花白，身著郡侯紫蟒，神色沉穩，不怒自威。
再往下，便是左、右樞密，左、右副樞密，左、右僉樞密依坐次而坐。這些人皆是樞密省的高官，有資格參與軍機決策的大夏軍事高層核心。堂內炭火燒得正旺，暖意融融，卻無人敢有絲毫懈怠。
在外圍列席的是禁軍、陸軍、海軍的左、右都督。他們雖不是核心決策層，但討論重要軍務時，也會列席旁聽，以備諮詢。
“諸卿，懋功縣番人叛亂的軍情，想必各位都己經知道了。”永熙帝開門見山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，“番人攻城殺官，屠戮百姓，己非尋常械鬥，而是聚眾反叛朝廷。今日召集諸卿，便是要議一議平叛之策。”
陸軍右都督、平樂郡侯周世英率先起身稟報。他五十有八，身材魁梧，聲若洪鐘：“陛下，臣以為，懋功縣的番人攻城殺官，己是明火執仗的叛亂，罪不容誅。可即刻下令駐紮茂寧郡境內的‘何字五營’起兵平叛，該部熟悉地形，且裝備精良，足以應對。”
陸軍左都督、歸德郡侯葛天熹緊隨其後，出言附和：“臣附議周都督之議。此外，還可調駐成都府的‘綺字三協’和駐龍安郡的‘何字二營’前往增援。三部合擊，互為犄角，必能一舉蕩平叛匪，收復懋功。”
這種地方上的番人叛亂，在諸位將領看來，不過是疥癬之疾。由地方駐守的陸軍出面平叛，速戰速決，既顯朝廷威嚴，又不至於勞師動眾。這也是為何兩位陸軍都督率先說話，且信心滿滿的原因。
禁軍都督府的兩位都督對視一眼，皆未發言。禁軍乃天子親軍，職責在於宿衛京師、扈從車駕，若無旨意，不得輕離京畿。
。涉無軍海與事此，地之騁馳船艦非，佈石礁，急湍河江，深西川，在在神老是更督都位兩的府督都軍海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