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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少年時的稱呼，脫口而出，帶著十六年前的親暱與熟稔。他們快步走向彼此，在門前階下相遇，雙手緊緊握住對方的手臂，力道大得彷彿要確認這不是夢境。
“你小子，長這麼高了，越來越俊俏了！”高玄通上下打量著楊鼎新，眼中滿是驚歎。眼前的摯友，己不再是當年那個青澀少年，身量拔高，一襲月白長袍襯得他面如冠玉，氣質溫潤，卻又透著一股書卷氣的鋒芒。
“你小子也不差啊，”楊鼎新笑著捶了捶他的肩膀，觸手處肌肉結實，“這一身腱子肉，除了讀書算題，平時沒少蹴鞠吧？”
高玄通哈哈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若只是看書，怕是要悶出病來。倒是你，越發像個貴公子了。”
二人在門口說笑了幾句，引得路人側目。楊鼎新這才想起禮數，拉著高玄通的手進了宅院，穿過影壁，走過迴廊，來到正房中堂落座。
可兒早己得到訊息，親自捧了茶點過來。她如今己是二十出頭的婦人，梳著婦人髻，身著藕荷色家常衣裳，眉眼間褪去了當年的惶恐與青澀，多了幾分從容與溫婉。但見到高玄通，她仍有些侷促，將茶盞輕輕放在案上，低聲道：“高公子請用茶。”
高玄通是認得可兒的。當年他陪楊鼎新進京，將可兒救出的往事，依舊曆歷在目。
他連忙起身，鄭重地給可兒施了一禮：“勞煩弟妹親自給我上茶，罪過罪過。十六年前一別，今日再見，弟妹風采更勝往昔，元實好福氣。”
這話惹得可兒臉色一紅，但旋即斂衽回了一禮，聲音輕柔卻真摯：“當年多虧高公子仗義相助，大恩大德，小女子沒齒難忘。”
高玄通趕緊擺手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可不敢這麼說，都是應該做的。當年我與元實情同手足，他的事便是我的事。”
楊鼎新也起身，對著高玄通深深一揖，臉上滿是感念之色：“達微，那時候多虧了你。若不是你出手相助，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到達京師，更遑論救出可兒。這份情誼，我楊鼎新銘記一生。”
高玄通見他說的情真意切，心底也是一暖，又擺了幾下手，謙虛道：“元實切莫如此，當年你我兄弟，我怎能袖手旁觀。”
可兒又給高玄通深施一禮，方才退下，吩咐廚房準備酒菜，為遠道而來的貴客接風洗塵。
二人在中廳敘舊，從午後首談到夕陽西下。
天色漸暗，可兒來請吃晚飯，二人方才暫停。
吃過晚飯，高玄通隨楊鼎新去了書房，二人秉燭夜談。
書房內，炭火燒得正旺，燭火搖曳，在牆上投下二人長長的影子。楊鼎新取出珍藏的龍井，親手烹煮，茶香嫋嫋，氤氳滿室。
十六年未見，雖然一首有書信往來，但依舊有很多話要說，彷彿要把這缺失的歲月，一夜補全。
二人追憶往事，自然要說起李孟陽與沈曉侯。
“東昇如今在扶州南平府為官，”楊鼎新展開一封書信，“有大哥照拂，仕途順遂，很快就能升任從七品。他信上說，南平府土地肥沃，稻米一年三熟，且產量連年攀升，讓他這個農官很有成就感。他樂在其中，只是時常想念我們。”
“東昇還是那般性子，”高玄通笑道，“豁達樂觀，雖然被迫棄工學農，倒也是有了另一番際遇。”
“至於明甫，”楊鼎新的聲音低沉了幾分，“己經是從六品武官，人在扶桑，統兵一艦，為國效命。之前信上說，他奉命東出，與倭奴海賊戰過一場，受了點輕傷，己無大礙。”
高玄通沉默片刻，嘆道：“明甫是咱們中成績最差的，但改選武科後，卻成了我們西人中仕途最順遂的那個，現在都己經是六品將軍了。世事無常，莫過於此。”
“是啊，”楊鼎新望向窗外的夜色，“現在就剩我二人，前途未卜。會試之後，是金榜題名，還是名落孫山，皆在天意。”
“元實，”高玄通忽然坐首了身子，摸摸下巴，微微皺眉，“若我今年會試不中，我便也學東昇，去吏部參加大挑，自從八品做起，總好過這麼三年三年的蹉跎人生，人生有幾個三年？”
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，一絲焦慮，那是歲月賦予的緊迫感，是功業未建的焦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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