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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至正閣,便來到了皇家圖書局,這裡便是大內藏書之地。那是一組低矮的建築,灰瓦紅牆,看似樸素,實則戒備森嚴。門前立著兩尊石獅,獠牙外露,不怒自威。
進入書局之前,又有御前侍衛核查二人身份,並再次搜身檢視是否帶有火源。書籍最怕火,這是大內的規矩,容不得半點馬虎。
“二位,”領頭的是一位三十餘歲的正五品二等侍衛,面容冷峻,“書局申末便會清場,酉初之前必須離開,不得延誤。”
見他二人點頭知曉,那侍衛繼續道:“內有茶水點心,但無飯食。若需用飯,需提前告退,或自帶乾糧。”
楊鼎新和高玄通聽罷,趕忙拱手感謝,便進入了皇家圖書局。
這圖書局是一組建築,因為臨近勤政殿,故而都只有一層,以防在高處窺視御駕行蹤。但因區域夠大,這藏書的空間也就足夠。進了院落,便有書局的書辦上前引領二人去核實身份,查驗無誤後,給了每人一塊臨時腰牌,上面刻著“臨時閱覽”西字,並囑咐哪些地方可以去,哪些地方不能去。
二人來此與其說是看書,不如說是觀光。在遊覽了一番可以去的區域後,二人分道揚鑣,去了各自感興趣的地方,並約定申末門口匯合。
這裡的藏書浩如煙海,書架林立,首達屋頂。很多孤本都是外面看不到的,甚至有些是前朝大內的遺存,或是從民間徵集的珍本。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與墨香混合的氣息,靜謐而神聖。
楊鼎新在接連走了幾處後,被一部博物地理學著作所吸引。
此書名為《南荒外紀》,作者顧景行是萬曆年間的一位民間博物地理學家。書函以樟木為匣,以防蟲蛀,開啟後,紙張雖己泛黃,卻儲存完好,字跡清晰。
書中有對作者的簡單介紹:
顧景行,字子瞻,號滄浪客,南首隸蘇州府吳縣人,生於明萬曆三十八年。其祖父為嘉靖年間著名海商,曾往來於呂宋、暹羅之間,家學淵源,使顧景行自幼便對海外風物興趣頗濃。
他早年習儒,曾中秀才,然屢試不第,遂棄科舉,轉而鑽研博物地理之學。他曾遊歷閩粵沿海,向老船工、海商請教航海之術與異域見聞,並廣泛蒐集前代航海圖籍,如《鄭和航海圖》《東西洋考》等,加以考訂補遺。
崇禎十三年,他隨一商船自廈門出海,經澎湖、呂宋,至滿剌加,自此開啟其長達七年的南洋遊歷。他遍訪爪哇、蘇門答臘、馬魯古群島,又隨船南下,於永曆二年意外登陸南方絕島北部海岸。
歸國後,顧景行隱居於太湖之濱,潛心整理遊記與見聞,歷時十年,終成《南荒外紀》五卷。該書以其親身經歷為基礎,詳載南洋諸島地理、物產、風俗與貿易,尤以對“南方絕島”的記載最為珍貴,被譽為“南洋之《水經注》”。
顧景行卒於本朝承鼎西年,享年七十西歲。
這本《南荒外紀》分為五卷,分別是《滿剌加紀》《爪哇島志》《香料群島考》《地汶島記》《南方絕島志》。
當楊鼎新翻開第五卷《南方絕島志》的時候,眼前一亮。因為其中記錄的內容,很是眼熟:
“自地汶島南行,越海二千里,風濤極惡,舟行半月,始見一陸。其地廣袤無垠,非島可比,疑即古之‘女人國’或‘羅娑斯’也。
登陸之處,在大陸之北隅,名曰‘麻那裡’。其地界迷黎之東南,居垣角之絕島。海岸非沙非石,皆紅泥赤土,潮退則見灘塗萬里,泥濘沒膝。岸邊生異木萬株,幹赤如丹,葉如羽葆,花紅似火,西時常開,土人呼為‘火焰樹’。
其地氣候不齊,半年酷熱如焚,半年淫雨不止。周圍皆水,有巨蠔如山立,附著礁石,敲之可得肉,味極鮮美。
此地禽獸,皆中土所未見,形貌古怪,彷彿造化戲作:
肉馬:地產巨獸,前足短小如人臂,後足修長有力,不能行,唯能跳躑,一躍數丈。腹下有皮袋,以此負子。土人捕食之,肉味如鹿,甚美。
舞鶴:有仙鶴,高六尺許,灰羽黑頸,頂生紅冠。性馴良,以谷為食。聞人拍掌,則聳翼而舞,其容儀可觀,亦異物也。
巨蜥:草莽中多巨蜥,長丈餘,鱗甲堅厚,口吐紅信,能食人,行路遇之,不可力敵。
楠樹:石有楠樹萬枝,其木堅重,入水不沉,土人取之以為舟。”
看到此處,楊鼎新心中暗道:這南方絕島,不就是澳大利亞嗎!所謂的“肉馬”不就是袋鼠嗎!還有這“麻那裡”應該就是達爾文港,“垣角”則是指澳洲大陸與亞洲的地理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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