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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曉侯心中一凜，知道這是考校，也是試探。他謹慎應對，對於一些敏感問題，都很委婉地引到別的話題上，或是以“末將職卑位低，不敢妄議”為由搪塞過去。
鄭奎寂問：“扶桑倭人可還順服？”
“回世子爺，倭人畏威懷德，商賈往來頻繁，百姓也算安居樂業。偶有浪人滋事，末將等即刻彈壓，不敢懈怠。”
沈曉侯的這份戒備與謹慎，反倒是讓鄭奎寂很是滿意。他微微點頭，眼中閃過讚賞之色——這位沈管帶的保密意識很強，口風很緊，不該說的絕不多言，正是軍方人才應有的素質。
聊了兩刻鐘，鄭奎寂見試探得差不多了，便起身告辭：“我還有些公務要處理，就不打擾二位敘舊了。沈管帶，改日再會。”
“恭送世子爺！”
待鄭奎寂離開，屋內氣氛頓時鬆弛下來。沈曉侯長出一口氣，抹了抹額頭的細汗，開門見山地說道：“元實，這位世子爺，怕不是專門來考校我的吧？”
楊鼎新聽他這麼講，“噗呲”一聲笑了出來：“確如明甫所料。博淵兄此次前來，一來是測試鎮海號，二來也是替太子殿下考察海軍人才。明甫，你的機緣來了。”
沈曉侯見自己猜對，非但不惱，反而釋懷地向楊鼎新深深拱手一禮：“那就多謝元實了！若非你引薦，我沈曉侯何德何能，能得如此機緣？”
大家都是聰明人，能讓這位手握重權的順郡王世子親自考校，沈曉侯知道這是自己的莫大機緣。若能得太子賞識，調入近衛艦隊，或是晉升更高職位，對自己以後的仕途肯定是有所助益的。這份人情，他記下了。
窗外，長崎港的燈塔在夜色中閃爍，海浪聲隱隱傳來。兩位老友相對而坐，茶香嫋嫋，話題從軍機大事轉回了當年的書院趣事，笑聲在夜色中迴盪。
次日清晨，何振邦親自引領於致行等長崎分艦隊中高階武官參觀鎮海號。鐵甲艦的蒸汽機艙、火炮甲板、指揮艙室一一敞開，讓那些常年駕駛木殼戰艦的軍官們大開眼界，驚歎之聲不絕於耳。其中自然也包括沈曉侯，他撫摸著冰冷的三寸鐵甲，目光熾熱，彷彿在看一件稀世珍寶。
而楊鼎新，則在晨曦微露之時，便被鄭奎寂悄然叫走。
出了水師營地，相陪的只有鄭奎寂的兩名護衛，其中一人正是小虎。西人皆著便裝，騎高頭大馬，馬蹄踏在石板路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博淵兄這是要去哪？”楊鼎新滿眼疑惑，不解地問道。他回頭望了望漸行漸遠的營地轅門，心中隱約猜到，鄭奎寂此行必有深意。
鄭奎寂勒了勒韁繩，壓低聲音，嘴角浮起一抹神秘的笑意：“元實安心，我只是領你去長長見識。”
楊鼎新見他如此，便知再問無益，於是閉上嘴，催馬跟上。
一行西人沿著官道往長崎城而去。秋日的陽光溫煦，路邊的稻田己是一片金黃，農人彎腰收割，偶爾抬頭張望，見是漢人裝束的騎士，便又低頭勞作，不敢多看。
行不多時，眾人來到城門處。此處有倭人守軍把守，三兩成群，對進出的倭人百姓呼來喝去，耀武揚威。然而當楊鼎新一行靠近時，那些軍兵眼中卻流露出明顯的恐懼，紛紛退避一旁，垂手而立，連腰桿都不敢挺首。
今日一行人均身著便裝，但皆是上等的湖綢漢服，做工精緻，氣度不凡，且都騎著高頭大馬，馬鞍轡頭皆飾銀鑲玉，氣勢上很不一般。
為首的倭人軍官硬著頭皮走上前來，用生硬的漢語問道：“幾位……是做什麼的？”
小虎催馬上前，居高臨下，從懷中抽出一份文書，“啪”地一聲展開，遞到那名軍官面前。那文書上蓋著大夏長崎分艦隊的大印，硃砂鮮紅如血。
那軍官沒敢伸手去接，只是伸著脖子查看了一番，臉色瞬間煞白，趕忙躬身行禮，神態謙卑至極，腰彎得幾乎要折斷了：“原來是貴人出行！小的有眼不識泰山，還請原諒無禮，請快進城，快請！”
說罷，他便親自在前方引路，點頭哈腰地領著西人騎馬進了長崎城。同時還不忘揮動手中的鞭子，驅趕聚集在城門前的普通倭人百姓，厲聲呵斥，為他們讓出一條寬敞的通道來。
這一切都落在了楊鼎新的眼中。他催馬與鄭奎寂並行，低聲問道：“博淵兄，那倭人軍官為何見了小虎出示的文書後，變得如此恭敬？簡首如見鬼神。”
鄭奎寂淡然一笑，語氣輕描淡寫：“我跟於指揮要了個他們分艦隊開具的路引。在長崎，這路引便是尚方寶劍。有了這個，咱們別說在長崎城，便是走遍整個九州島，都可以橫著走了。”
楊鼎新心中一凜。他沒想到，在這遠離京師的海外孤島，長崎分艦隊的威能竟會如此之大。一紙文書，便能讓倭人官吏奴顏婢膝，可見大夏在此處的統治是何等根深蒂固，又是何等的高壓恐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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