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惡女權勢養成手冊》第39章 紙袋(1)

作者:小花圓圓·3個月前

許凌宴回到家的時候,己經是晚上九點。

從地下車庫開回來的路上,他在路邊停了兩次。第一次停是因為腦子裡太亂,第二次停是因為他發現自己開過了小區門口。這不是他。他的路線從來都是精確的,從公司到公寓,十五分鐘,七個紅綠燈,每一個路口他都知道還有多少秒會變燈。但今天晚上,他錯過了兩個綠燈。

他把車停進地庫,乘電梯上樓。電梯裡只有他一個人,鏡面牆映出他的臉——和平時一樣,平靜,冷淡,看不出任何情緒。但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陰影,不是熬夜熬出來的,是想事情想出來的。

進了門,他把大衣掛在玄關,公文包放在沙發上,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。水是涼的,他喝了一口,站在廚房裡,看著窗外的夜景。京北的冬天天黑得早,九點鐘己經徹底沉入了夜色,只有CBD的燈光還亮著,密密麻麻的,像一張金色的網。他的公寓在頂層,落地窗正對著那片光海,平時他喜歡站在這裡看一會兒,讓腦子放空,然後再去書房處理剩下的工作。

但今天,他的腦子放不空。

他端著杯子走到落地窗前,看著遠處的燈火。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同一個畫面——地下車庫裡,蔣勳把寧緣一抵在車門上,她仰著頭,手指攥著他的衣領,嘴唇微微張開,發出那個細碎的、從喉嚨深處溢位來的聲音。那個聲音像一根針,扎進他的意識裡,拔不出來。他閉上眼睛,那個聲音更清晰了。他睜開眼睛,那個畫面又浮了上來。

他轉身離開窗前,把杯子放在餐桌上,走進書房。

書房的燈是感應式的,他推門進去的時候,燈自動亮了。書桌上很整潔——筆記型電腦、一個顯示器、一摞檔案、一個馬克杯。杯子裡還有早上剩下的黑咖啡,己經幹了,杯底留下一圈褐色的痕跡。他在書桌前坐下來,開啟筆記型電腦,螢幕亮了,桌面是一張純黑的圖片,沒有任何圖示。他點開郵箱,收件箱裡有西十七封未讀郵件。他掃了一眼,大部分是投資專案的週報、投決會的材料、以及一些合作伙伴的問候郵件。他點開第一封,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季度報告,他看了三行,發現自己一個字都沒讀進去。

他關掉郵件,靠在椅背上,摘下眼鏡,放在桌上。

他想不明白一件事——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她的。

京北好看的女孩子有很多。他的公司裡就有不少——名校畢業,長相出眾,能力也不差。投資圈裡的酒會上,各種世家名媛、模特明星,他見得多了。寧緣一也就比其他人好看一點點。真的只是一點點。她的五官是精緻的,但算不上傾國傾城;她的身材是好的,但也不是那種讓人一眼就移不開眼的完美比例。那她到底有什麼特別的?

他想了很久。

是那天她搞不清楚財報名詞翻譯的時候嗎?他記得那份財報,是他讓她翻譯的那份生物科技公司的英文財報。她交上來的初稿裡,有幾個專業術語翻譯得不準確,他在上面做了批註,發回給她。第二天她重新提交了一份,每一個術語都對了,而且在每個術語後面都加了一行註釋,解釋了這個術語在生物科技投資語境下的具體含義。那不是翻譯,是研究。他當時看著那份修改稿,心裡想的是——這個大一新生,學東西的速度比他見過的任何實習生都快。

還是從她和身邊的同事一起說說笑笑的時候?周瑤和韓特助都喜歡她,他能看出來。周瑤那種人,表面上和誰都好,但心裡有桿秤,能讓她真心說“好”的人不多。韓特助跟了他西年,從來不多管閒事,卻願意替她說話。她坐在工位上,和同事聊天的時候,笑起來的樣子和在蔣勳面前不一樣。在蔣勳面前,她的笑是被動的、回應的、別人給了她才笑的。但在同事面前,她的笑是自己長出來的,不需要原因,不需要理由,就是開心了,就笑了。那個笑容很輕,很淡,但很好看。他每次從辦公室出來,經過她工位的時候,餘光總能看到那個笑容。他告訴自己他只是路過,但他在路過的時候,步伐會不自覺地慢半拍。

還是她把蛋糕送到他辦公室的那一刻?

那是一個轉折點。她敲門進來,站在他桌前,把紙袋放在桌角,說“這是今天的蛋糕”。不是“我給您帶的”,不是“特意給您買的”,就是“這是今天的蛋糕”。好像他本來就應該有一份,好像她之前沒給他帶是一件不正常的事,現在她只是把這件事糾正過來了。她說話的時候,語氣很隨意,像在跟一個普通的同事說話,不像別人那樣對他畢恭畢敬。她的眼睛裡沒有討好,沒有畏懼,只有一種淡淡的、平等的注視。那種注視讓他覺得不舒服,不是被冒犯的那種不舒服,而是一種——他很久沒有被這樣看過了。所有人看他,都是看“許總”,看“科霖資本的創始人”,看“管理兩百億資產的人”。沒有人看他,看“許凌宴”。但她看他了。雖然只是很短的一瞬,但她看的是他這個人,不是他的頭銜。

他睜開眼睛,重新戴上眼鏡,開啟公文包。包裡有三個摺好的淺粉色紙袋,他拿出來,排成一排。第一個是上週五的,她從沒給他的那個,他從韓特助桌上拿走的。那天他站在韓特助工位旁邊,看著韓特助吃蛋糕,心裡想的不是“工作時間不應該吃東西”,他想的是——為什麼他有,我沒有。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覺得可笑。他許凌宴,什麼時候在意過一塊蛋糕?他從來不吃甜品。如果有人給他一塊蛋糕,他會禮貌地說“謝謝,我不吃甜的”,然後放在一邊。但當她沒有給他的時候,他在意了。

他在意的是她沒有問他。她在沒有問他的情況下,替他做了決定。她替他決定了他“不吃甜的”,所以她不需要給他帶。這個決定是對的,他真的不會吃。但她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。她把他排除在外了,不是因為忘了,是因為她覺得他不值得被問一下。

所以他問了韓特助“今天的蛋糕呢”。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。那句話脫口而出的時候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但問了就問了,他不後悔。因為那句話讓她知道了——他在意。所以第三週她帶了,給他“補”上了。她站在他桌前,說“上週忘了,這周補上”,嘴角帶著一點笑。那個笑容不是愧疚,不是討好,是——她確認了。她在確認這臺機器,因為她的“忘記”,出了錯。機器出了錯,她很好奇。

他閉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腦海裡又浮現出地下車庫的畫面。蔣勳把寧緣一抵在車門上,她仰著頭,手指攥著他的衣領,嘴唇微微張開,發出那個聲音。他翻來覆去地想,想得頭疼。他問自己,你在不舒服什麼?她說“上週忘了,這周補上”的時候,他是不舒服的。因為她在告訴他——你排在最後。周瑤有,韓特助有,她自己有。你沒有。你是被補上的。但他在意的不是“排在最後”,他在意的是——他為什麼會在意“排在最後”。他許凌宴,從來不在意排名。他是第一名,從小到大都是。他不屑於和別人比,因為沒有人能和他比。但他在和她身邊的其他人比——周瑤,韓特助,甚至蔣勳。他在意她先給了誰,在意她給別人的時候有沒有笑,在意她給他的蛋糕是不是“順便”的。

他把三個紙袋疊在一起,放進抽屜裡,關上。站起來,走出書房,回到臥室。他洗了澡,躺在床上,關了燈。

黑暗中,他閉上眼睛。那個聲音又回來了。細碎的,從喉嚨深處溢位來的,像嘆息又像嗚咽。他翻了個身,面朝牆壁。她是蔣勳的女朋友,是他外甥的人,是他公司的實習生,比他小十二歲。閉上眼睛。不能再想了,她下週不來了,這是好事。他不用再看到那件鵝黃色的開衫了,不用再看到淺粉色的紙袋了,不用再聽到那個聲音了。一切都會回到原來的樣子。

他把被子拉上來,矇住頭。在黑暗中,他閉上眼睛。那個聲音又回來了。他知道,今晚註定不會好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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