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在身後關上了。
包廂裡沒有開燈,只有走廊的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,在地上畫出一條細細的光線。寧緣一被抵在門板上,後背貼著冰冷的木門,面前是一個人的胸膛。她聞到了他身上的氣味——松木、菸草、還有一點點酒精的味道。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誰。
“榮琛。”
他的呼吸很重,很急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跑過來的。他的手還扣著她的手腕,沒有鬆開,但也沒有更用力。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,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了一起。黑暗裡,她能看到他的眼睛——赤紅的,像燒著了兩團火。
“一一,你知道我這段時間是怎麼過的嗎?”他的聲音很啞,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了。
寧緣一沒有說話。
“每天晚上都做夢,夢到你。夢到馬爾地夫的泳池,夢到月光,夢到你在水裡,我從陽臺上下來,吻了你。”他的聲音在發抖,“夢到你是我的,醒來什麼都沒有。”
寧緣一的心跳快了幾拍,不是心動,是一種——她說不清的感覺。像是獵人看到獵物自己走進了陷阱,但她沒有想象中的高興,反而有一種很悶的、說不出口的東西壓在胸口。
“榮琛,你放開我。”
“不放。”他的聲音更低了,“我從來沒有這麼喜歡過一個人。從來沒有。我不知道怎麼辦。我想離你遠一點,但我做不到。我試過了,我真的試過了。”他的聲音開始哽咽,“我在機場坐了一個小時,看著飛機飛走了。我沒有上去。最後我還是走了,因為我知道留在那裡也改變不了什麼。你還是他的,不是我的。”
寧緣一抬起手,猶豫了一下,然後輕輕放在了他的頭髮上。他的頭髮很軟,在她的指尖下微微顫著。她的手順著他的頭髮往下,摸了摸他的後腦勺,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動物。
“榮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別這樣。”
“我控制不住。”他抬起頭,看著她。黑暗中,他的眼睛裡有水光,有血絲,有一種她沒見過的東西——不是慾望,不是佔有,是一種“我己經放棄了所有驕傲”的卑微。
他俯下身,吻住了她。
帶著一股被壓抑了太久終於決堤的蠻力,他的嘴唇壓著她的嘴唇。舌尖撬開她的齒列,長驅首入。他的手從她的手腕滑到她的腰,扣住,把她整個人壓在門板上。他的身體貼著她的身體,隔著薄薄的絲綢,能感覺到彼此的溫度和心跳。
寧緣一沒有推開。她閉著眼睛,手還放在他的後腦勺上,手指穿過他的頭髮。她的回應不是熱烈的,但也不是拒絕的。是一種“我知道了”的默許。
榮琛吻了很久,久到兩個人都喘不上氣。他鬆開她的嘴唇,但沒有鬆開她的人。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,呼吸急促而滾燙,噴在她的臉上。他的眼睛紅紅的,睫毛上掛著一點水光。
“一一。”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,“求你了,分一點時間給我就行。不用多,一點點就夠了。我不會讓蔣勳知道,也不會讓你難做。我就是——就是想你的時候能見到你。”
寧緣一看著他。黑暗裡,他的眼睛裡有光,有懇求,有那種“我己經把所有的尊嚴都放在你面前了”的赤裸。她的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——這正是你想要的。他越陷越深了,深到願意做小三,深到願意在黑暗裡等你,深到說出“分一點時間給我就行”這種話。你做到了。你讓他變成了這樣。
她的手從他的後腦勺滑到他的臉頰,拇指輕輕擦過他眼角的溼意。
“榮琛,”她的聲音很輕,很柔,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,“你讓我想想。”
榮琛的身體僵了一下。他看著她,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,又有什麼東西亮了。
“你不拒絕我?”
寧緣一沒有回答,她踮起腳尖,在他嘴角輕輕親了一下。不是吻,是碰。像蝴蝶落在花瓣上,又飛走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