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該回去了。不然蔣勳要找過來了。”
榮琛看著她，沉默了兩秒，然後鬆開了她。他退後一步，靠在門板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寧緣一整理了一下裙子，把被揉皺的裙襬撫平，又把散落的頭髮撥到耳後。
“你先走。”她說，“我等一下再回去。”
榮琛看著她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他拉開門，走了出去。走廊裡的燈光湧進來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門關上了，包廂又恢復了黑暗。寧緣一靠在門板上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她的手還放在胸口，心跳很快。不是害怕，是一種——得手之後的餘震。她做到了，榮琛說“求你了”，他說“分一點時間給我就行”。他願意了。願意在暗處等她，願意做那個不能說出口的人，願意把自己的尊嚴放在她腳下。這就是她想要的。
但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。上面有榮琛的味道，松木、菸草、還有一點點鹹——是他眼淚的味道。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，從包裡拿出手機，開啟前置攝像頭，看了看自己的臉。嘴唇上的口紅被蹭掉了一些，但不算太明顯。她用紙巾擦了一下，重新塗了一層，然後把手機收起來，拉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回到包廂的時候，蔣勳正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拿著手機，眉頭微皺。看到她進來，他站起來，快步走過來。
“怎麼去了這麼久？”
“排隊。人多。”
蔣勳看了她一眼，沒有追問。他牽住她的手，發現她的手有點涼。“冷嗎？要不要把外套穿上？”
“不用。不太冷。”
兩個人坐回沙發上。蔣勳把她摟進懷裡，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。寧緣一靠在他胸口，聽著他的心跳。咚，咚，咚，很有力，很穩。她閉上眼睛。耳邊是包廂裡的音樂聲、說話聲、笑聲，但她在想另一個人。在隔壁的某個包廂裡，也許己經走了，也許還在某個角落，紅著眼睛，摸著被她親過的嘴角。她在心裡對自己說——這只是棋局的一步。她需要他。需要他越陷越深，深到無法自拔，深到願意為她做任何事。這是對的。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對的。她閉上眼睛，把臉埋在蔣勳的胸口。他的體溫很暖，他的心跳很穩。她讓自己沉進去，什麼都不想。
晚上十一點，蔣勳送她回學校。車停在宿舍樓下，他熄了火，轉頭看著她。
“一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晚去我家吧。”
寧緣一看著他。路燈的光從車窗照進來，落在他的臉上。他的表情很認真，沒有撒嬌，沒有耍賴，就是很認真地在問她。
“蔣勳，你今天怎麼了？”
“沒怎麼，就是不想讓你回去。”他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，“我想和你多待一會兒。”
寧緣一沉默了幾秒。她想起榮琛在空包廂裡說的那句話——“分一點時間給我就行。”現在蔣勳也在說——“我想和你多待一會兒。”兩個男人，兩種請求，同一個晚上。她的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沉，不是重，是悶。
“明天吧。”她說，“今天太晚了。你回去早點睡。”
蔣勳看著她，看了幾秒，然後笑了。“好。明天我來接你。”
他俯過身，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。寧緣一解開安全帶，推開車門，下了車。走了兩步，她回頭看了他一眼。蔣勳從車窗探出頭來，朝她揮了揮手。她笑了一下，轉身走進宿舍樓。上樓的時候，她的腳步很慢。樓梯間的燈是聲控的，她走一步，亮一下，走一步，亮一下。她走到三樓的時候，停下來，靠在牆上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她的嘴唇上還有榮琛的味道。她的掌心裡還有他眼淚的溼意。她的耳邊還有他哽咽的聲音——“求你了。”她睜開眼睛，繼續往上走。推開宿舍門的時候，林小梔己經睡了。她輕手輕腳地走進洗手間，卸了妝，洗了澡，換上睡衣。站在鏡子前，她看著裡面的自己。皮膚白得發光，嘴唇微微紅腫，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不是疲憊，不是後悔，是一種“我做了我應該做的事”的確定。但確定底下，有一層很薄很薄的、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——愧疚。
她關掉燈，躺在床上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黑暗中，她睜著眼睛，看著天花板。手機震了一下。她拿起來看，是蔣勳。“晚安，一一。今天很開心。”她沒有回。又震了一下。榮琛。“到了嗎？”她看著這三個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後她回了一個字：“嗯。”榮琛沒有再發。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，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枕頭上有柑橘味，和馬爾地夫的月光、榮琛的眼淚、蔣勳的心跳混在一起，變成一種她叫不出名字的味道。
她閉上眼睛，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。學生會的工作、沈教授的課題、科霖的遠端任務。她不能停，也不會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