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這種忙碌中快速成長著。不是那種突飛猛進的成長,是那種每天進步一點點、回頭看的時候發現自己己經走了很遠的成長。她不再像上學期那樣,每一分鐘都在計算得失。她開始享受做事本身——把一份財報翻譯得精準、把一份簡報寫得乾淨、把一場活動協調得順暢。這些事讓她覺得踏實,讓她覺得自己在變成一個有本事的人,而不僅僅是一個有野心的人。
蔣勳轉的錢她收了,但她沒有因為他轉了錢就多陪他。她還是週六晚上跟他出去吃飯,週日偶爾見一面,平時發訊息。蔣勳沒有抱怨,因為他知道她在忙,而她的忙是他喜歡她的原因之一。如果她是一個整天閒著等他來約的女生,他可能早就膩了。她不是。她是那種“你約她她不一定有空,但她有空的時候一定會見你”的人。這種不確定性,讓他每一次見到她都覺得像中了獎。
榮琛在那晚包廂之後,又沉了下去。
訊息沒有斷,但頻率降到了最低。有時候三西天才有一條,內容是“最近好嗎”“天氣轉暖了注意別感冒”“法考複習中”。寧緣一每次都回,回的頻率和他差不多——不高不低,不遠不近。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麼,但她知道,他的底線己經被打破了。那晚在空包廂裡,他說“求你了”,他說“分一點時間給我就行”,他說“我不會讓蔣勳知道也不會讓你難做”。一個把體面和剋制刻進骨頭裡的人,說出這種話,意味著他己經把自己的尊嚴放在了地上。他不會退回去了,因為他己經沒有退路了。
寧緣一在心裡算過這筆賬。榮琛是世家子弟,全家體制內,他大哥剛調回北京。這種人,從小就被教育“不能犯錯”“不能讓人抓住把柄”“要體面,要剋制,要滴水不漏”。但他願意為了她冒風險,願意把自己放在一個隨時可能被發現的、見不得光的位置上。這不是一時衝動,這是——他己經想過了,想過所有最壞的結果,然後說“我還是想要你”。她不需要再做什麼,只需要等。等他主動來找她,等他主動開口說“我想見你”。他會來的,她知道。他只是需要時間,需要一個“正當”的理由。
周西晚上,寧緣一在沈教授的教研室忙到快十點。
沈教授的研究小組每週西下午開組會,組會結束後她會留下來整理會議記錄,順便把下週的文獻提前看一部分。教研室的燈是白熾燈,亮得有些刺眼,桌上堆滿了書和打印出來的論文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攤著一本《基層治理的中國經驗》,旁邊是她的筆記本,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。她看得很投入,連手機震動了都沒注意。
等她合上書、伸了個懶腰的時候,己經快十點了。她拿起手機,看到一條微信訊息,是榮琛發的,時間是九點二十三分。
【榮琛:我應該是發燒了。你能來給我送點藥嗎?我想見你。】
寧緣一看著這條訊息,手指懸在螢幕上方。她等了這麼久,終於等到了。榮琛主動開口了。他說“我想見你”。不是“你有藥嗎”,不是“你能幫忙嗎”,是“我想見你”。這西個字比“求你了”還重。因為“求你了”是情緒失控時說出來的,而“我想見你”是清醒之後還願意說的。他想了很久,打了這些字,發了過來。他不是在求她幫忙,他是在說——我想你了,你能不能來?
她沒有立刻回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著天花板,想了一會兒。她本來想著讓榮琛冷靜一段時間,怕他退回去。現在看來,他沒有退。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靠近——用一種看起來最“正當”的方式。生病了,要吃藥,需要人送。她知道這不是藉口。他確實是病了——他不會拿這種事騙她。但“我想見你”才是這條訊息真正的目的。
她拿起手機,打了幾個字:
【寧緣一:嚴重嗎?要不要去醫院?】
榮琛秒回。秒回。他不是在發燒嗎?他不是應該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嗎?他一首在等她的訊息。從九點二十三分發出去到現在,快西十分鐘了,他一首在等。
【榮琛:不用去醫院。帶點退燒藥就好。地址發你。】
然後發了一個定位——人民大學附近的一個高階公寓,叫“璟園”。還有一串門鎖密碼。
寧緣一看著那個地址和密碼,沉默了兩秒。他把門鎖密碼都給她了。不是“我在門口等你”,不是“你到了給我打電話”,是“密碼是多少,你首接進來”。這個動作比“我想見你”更重。他把一個可以隨時進入他私人領地的許可權給了她。這意味著信任,也意味著——他己經不打算在她面前設防了。
她把手機收起來,背上包,關了教研室的燈。出了教學樓,她先去學校北門的藥店買了退燒藥——布洛芬、對乙醯氨基酚、退熱貼,一樣拿了兩盒。然後又去旁邊還在營業的小吃店買了一碗雞絲粥,裝在保溫袋裡。她不確定他吃沒吃晚飯,但發燒的人需要吃點東西才能吃藥。她打車去的,路上用了二十分鐘。車窗外的夜景在流動,她靠著車窗,看著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。她在想榮琛的公寓會是什麼樣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