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之後，蔣勳變得更黏了。
不是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黏，是那種“我就在這裡，你需要的時候我都在”的黏。他沒課的時候就來陪她，有時候是上午，有時候是下午，有時候是晚上。
他會帶著電腦來圖書館，坐在她對面，安靜地做自己的事——看專業課的書，寫論文，或者只是戴著耳機看影片。他不打擾她，但她每次抬起頭，總能看到他在看她。用那種狗狗眼，亮晶晶的，像在說“我什麼都沒做，就是看看你”。
寧緣一最近在刷英語雅思的題。她這學期要考西級，下學期考六級，雅思是給自己加的碼。選調生考試對英語要求不高，但如果她想走得更遠——比如中央部委的選調，或者以後有機會出國深造——英語是硬門檻。她每天早上早起半小時做聽力，午休前做一套閱讀，晚上睡前寫一篇作文。蔣勳看到她桌上堆著的雅思真題，拿起來翻了翻。
“你要考雅思？”
“嗯。西級考完就開始準備。”
“你不是學政治學的嗎？考這個幹嘛？”
寧緣一看了他一眼。“多一個證，多一條路。”
蔣勳沒有追問，把書放回桌上。第二天他來圖書館的時候，帶了一本《雅思寫作高分範文集》，放在她手邊。寧緣一看了看那本書，又看了看他。
“你買的？”
“嗯。路過書店看到的，不知道好不好，你先用著。不好我再換。”
寧緣一翻開扉頁，裡面夾著一張便籤紙，上面寫著：“一一加油。你是最棒的。”後面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。她忍住笑，把便籤紙夾回書裡，繼續做題。蔣勳坐在對面，託著腮，看著她。
她做題的時候很認真。眉頭微皺，嘴唇抿著，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。偶爾停下來，咬了咬筆帽，然後繼續寫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的肩膀上，她的頭髮在陽光下泛著棕色的光。蔣勳看著看著就入了迷，忘了自己在看什麼。寧緣一寫完一套閱讀，抬起頭，發現他還在看自己。
“蔣勳，你看夠了沒有？”
“沒有。”他理首氣壯的，“看不夠。”
“你不是說要寫論文嗎？”
“寫完了。”
“這麼快？”
“因為你在這裡，效率特別高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，嘴角帶著一點笑。寧緣一低下頭，繼續做題，但她的耳朵尖紅了。
晚上，沈教授的研究小組在教研室加班。寧緣一負責整理文獻綜述，其他幾個研究生也在忙各自的課題。沈教授不在，教研室裡安安靜靜的，只有鍵盤敲擊聲和翻書聲。蔣勳來了。他拎著兩個大袋子，推開教研室的門，裡面的學長學姐抬起頭看他。他笑了笑，把袋子放在桌上。
“一一，我給你和學長學姐們帶了夜宵。”
他從袋子裡拿出保溫盒，開啟，是小籠包、雞絲粥、還有幾盒水果切。他一份一份地分好，放在每個人桌上。學長學姐們紛紛道謝，有人小聲問寧緣一：“這是你男朋友？”寧緣一點了點頭。那人看了蔣勳一眼，又看了看寧緣一，笑了。“挺好的。”
蔣勳分完夜宵，搬了把椅子坐在寧緣一旁邊。他沒有打擾她，而是從包裡拿出一本書，安靜地看起來。寧緣一繼續整理文獻，偶爾停下來喝一口他放在手邊的粥。粥是溫的，溫度剛好。她看了他一眼——他低著頭看書，側臉的線條在臺燈下顯得格外柔和。她收回目光，繼續敲鍵盤。
十一點的時候，學姐站起來收拾東西準備走。看到蔣勳還在，小聲對寧緣一說：“你男朋友對你真好，這麼晚了還陪著。”寧緣一笑了笑，沒有說話。學姐走了，教研室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寧緣一把最後一段文獻綜述寫完，儲存文件，合上電腦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蔣勳站起來，幫她把書包背在肩上。兩個人走出教學樓，夜風很涼，寧緣一縮了縮脖子，蔣勳把外套脫下來，披在她身上。
“不用——”
“穿著。”他說，“你感冒了我會心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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