榮琛的訊息從早上發到下午。
【榮琛:你下週就走了,一週見不到。走之前見一面。】
【榮琛:我知道你看到了。一一,別躲。】
【榮琛:我不會讓你難做,就吃個飯。】
寧緣一在上課的間隙看到這些訊息,在心裡嘆了口氣。他知道怎麼逼她。他不說“我想你”,不說“我需要你”,他說“別躲”。他把“躲”這個字甩在她面前,讓她自己照鏡子——你在躲,你不敢見我,你怕什麼?她怕的不是見他,是見他之後的事。她怕自己在他面前心軟,怕自己在他面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“不”,怕自己在他懷裡的時候,忘記自己是蔣勳的女朋友。
下午兩點,蔣勳送她到教學樓。蔣勳週五下午有專業課,兩節連上,至少三個小時沒辦法跟著她。
“我上完課來接你。”“好。”“你想吃什麼?我訂位置。”“隨便。你定。”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寧緣一站在教學樓門口,看著他走遠的背影,然後拿出手機,開啟榮琛的對話方塊。她打了幾個字,刪掉。又打了幾個字,又刪掉。最後她發了這樣一條:
【寧緣一:週五下午。你來找我。我帶你去嘗一家非常地道的京北特產。】
榮琛秒回。
【榮琛:什麼特產?】
【寧緣一:豆汁。】
對面沉默了幾秒。
【榮琛:……你沒喝過豆汁吧?】
【寧緣一:沒有。所以讓你這個老京北人評價一下正不正宗。你要是週五下午沒空就算了,我找別人也行。】
她在逼他。她知道他一定會來,因為她說“找別人也行”。他不能讓“別人”陪她喝豆汁,不能讓“別人”在她走之前見最後一面。他不會把她的時間讓給任何人,哪怕是喝豆汁。
榮琛回了西個字:
【榮琛:應美女之約。當然有空。幾點?】
【寧緣一:三點。學校附近的護國寺小吃,你知道在哪。】
【榮琛:知道。】
寧緣一把手機收起來,走進教學樓。她下午沒課,但她說有課,因為蔣勳以為她有課。她騙了蔣勳,不是第一次,也不會是最後一次。
到週五下午三點,寧緣一到護國寺小吃的時候,榮琛己經在了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擺著一碗豆汁、一碟鹹菜、兩個焦圈。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,頭髮比上次見面時短了一些,應該是剛剪過。看到她走進來,他站起來,目光落在她身上——鵝黃色的針織開衫,白色的褲子,頭髮散在肩上,臉上沒有化妝,乾乾淨淨的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然後很快收回去。
寧緣一在他對面坐下來,看著桌上那碗灰白色的、冒著熱氣的豆汁。她拿起碗,湊近聞了聞,酸酸的,有一股發酵的味道。
“你喝過了嗎?”她問。
“還沒,等你。”
寧緣一端起碗,喝了一小口。酸,不是那種醋的酸,是一種餿了的、像放了好幾天的泔水的酸。她的臉皺成了一團,眼睛眯了起來,嘴巴抿著,像是在忍著不吐出來。榮琛看著她皺成一團的臉,笑了。不是那種客氣的笑,是真的被逗樂了的笑,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
“不好喝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