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難喝。”寧緣一把碗放下，端起旁邊的白水漱了漱口，“你們京北人怎麼喝這種東西？”
“你不是說要請我喝豆汁嗎？自己先喝了，還說難喝。”
“我說的是請你喝，沒說我自己要喝。”寧緣一理首氣壯的，“你自己喝。我看著。”
榮琛笑著搖頭，端起寧緣一的碗，喝了一口。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嚥下去，又喝了一口。寧緣一看著他，問他好喝嗎。榮琛說不好喝。寧緣一說不好喝你還喝。榮琛說因為是你請的也是你喝過的，不好喝也要喝完。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她，目光落在碗裡，語氣很平淡，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寧緣一沒有說話，低下頭，用筷子夾了一個焦圈，咬了一口。焦圈很脆，很香，配著鹹菜，味道剛剛好。她把剩下的半個焦圈吃完，又夾了一個。
兩個人把小碟裡的焦圈都吃完了，鹹菜也吃完了。榮琛把那碗豆汁也喝完了，一滴不剩。寧緣一看著他空了的碗，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。不是心動，是一種——他明明可以說不喝，可以說太難喝了換一個，但他沒有。他喝完了，因為是她請的。他這個人，對別的事都冷淡，對她的事卻認真得過分。
兩個人走出護國寺小吃。外面的風很大，吹得路邊的樹枝嗚嗚響。寧緣一縮了縮脖子，榮琛把圍巾解下來遞給她。寧緣一說不用，他說戴著，你下週要去義大利，別感冒了。寧緣一看了他一眼，接過圍巾，繞在脖子上。圍巾上有他的味道，松木和菸草。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，遮住了半張臉。
兩個人沿著衚衕慢慢走。榮琛走在她的左邊，替她擋住了風。
“緣一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下週幾點的飛機？”
“週六晚上。”
“幾號回來？”
“下週六。”
“我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去接你。”他又說了一遍，語氣不重，但很堅定，“以朋友的身份。你在義大利人生地不熟，回來的時候有人接，心裡踏實。”
寧緣一沒有說話。她知道她說不用，他還是會來。他就是這樣的人，決定了的事，不會因為她說不用就不做。兩個人走到衚衕口，榮琛停下來。
“就送到這裡，你回去吧。蔣勳該下課了。”
寧緣一看著他。他的表情很平靜，但眼睛裡有光，有一種“我想多看你一會兒但我知道你該走了”的剋制。
“榮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後別發那麼多條訊息。我會回你的，但你不能催我。”
榮琛看著她，沉默了兩秒。“好。”
“還有——豆汁的事，不準告訴別人。”
榮琛笑了。“好。”
寧緣一轉身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她回頭看了他一眼。他還站在衚衕口，穿著深灰色的薄毛衣，手插在口袋裡，風吹著他的頭髮。他看到她回頭，笑了一下，揮了揮手。寧緣一轉過身，繼續走。她把圍巾從脖子上解下來，疊好，放進了包裡，不能戴著回去。蔣勳會問這是誰的圍巾，她回答不了。
她走到校門口的時候，手機震了一下。蔣勳的訊息：“一一，我下課了。你在哪？”她回了兩個字：“校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