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輕點。”
他抬起頭,看著她。月光下,他的眼睛很亮,像兩顆星星。“好。”
他低下頭,吻得更輕了,像羽毛落在皮膚上,癢癢的,酥酥的。寧緣一的手從他的頭髮滑到他的後背,指甲輕輕劃過他的皮膚,他整個人顫了一下。
“寶寶,你的手——”
寧緣一嘆了口氣。她知道接下來是什麼。她的手會很酸,他的喘息會很重,他會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,她會在他的懷裡沉沉睡去。她把手伸過去,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大,骨節分明,掌心乾燥溫暖。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,蹭了蹭。
“你快點。”她說,“我困了。”
蔣勳笑了,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他俯下身,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。“好。很快。”
接下來的事情,和每次一樣——他吻她,摸她,在她的掌心裡燃燒。但這次他比平時快了一些,也許是因為她下週就要走了,也許是因為他捨不得讓她太累。結束後,他趴在她身上,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她的手臂很酸,掌心很燙,她沒有推開他。
“一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在的這周,我會死的。”
“你不會死的。”
“會,每天晚上都會想你想得睡不著。”
“那你數羊。”
“數羊沒用,數你的名字才有用。一一、一一、一一,數到一千個一一,就睡著了。”
寧緣一沒有說話。她閉著眼睛,聽著他的心跳。咚,咚,咚,很快,很有力,像擂鼓。
“蔣勳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去洗個澡。我困了。”
“好。”
他從她身上翻下來,赤著腳走進浴室。水聲響起來,是溫水。寧緣一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她的手臂很酸,掌心很燙,但她的心裡很平靜。她下週就走了。一週見不到蔣勳,一週見不到榮琛,一週見不到任何讓她頭疼的人。她需要這一週。不是需要休息,是需要距離。蔣勳太近了,近到她有時候分不清自己對他到底是愧疚還是別的什麼。榮琛也太近了,近到她在他懷裡的時候,會忘記說不。她需要一週的時間,在那個古老的、陌生的、沒有任何人認識她的城市裡,重新想清楚——她到底是誰,她到底要什麼。
蔣勳從浴室出來,頭髮溼漉漉的,身上帶著沐浴露的清香。他鑽進被子,從後面抱住她,把臉埋在她的頭髮裡。
“晚安,寶寶。”
“晚安。”
他很快就睡著了,呼吸平穩而綿長。寧緣一睜著眼睛,看著窗外。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,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銀線。她在想——她騙了蔣勳,說護照是沈教授辦的。她知道他不信,但他沒有追問。他選擇信她。這種信任讓她覺得溫暖,也讓她覺得沉重。溫暖是因為有人願意不問對錯地相信她,沉重是因為她不值得。
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不想了,明天要去義大利博洛尼亞,古老的大學,紅色的磚牆,長長的拱廊。她要在那裡待一週,沒有蔣勳,沒有榮琛,沒有許凌宴。只有沈教授和那些比她大很多的學長學姐。她可以做一個普通的學生,聽課、記筆記、看風景。沒有人知道她是誰,沒有人知道她和蔣勳在一起,沒有人知道她和榮琛之間那些說不清的事。她可以不用騙任何人,也不用騙自己。
她閉上眼睛,在黑暗中,慢慢沉入了睡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