臣言若帶她去了海邊的一個小鎮。
鎮子不大，建在懸崖上，白色的房子一排排地疊上去，像一堆積木被誰隨手搭在了山腰上。街道很窄，石板路被海水和歲月磨得光滑發亮，兩邊的牆上爬滿了三角梅，紫紅色的花開得密密麻麻，像一面面燃燒的牆。臣言若走在前面，寧緣一跟在後面。他走得不快，但腿長，一步頂她兩步。她有時候要小跑才能跟上，她不跑，就慢慢走。他走遠了就停下來等她，等她走近了再繼續走。
“臣先生，你到底要帶我去哪？”
“隨便走走。”
“你隨便走走為什麼要帶我來？”
“因為一個人走很無聊。”
寧緣一看著他，覺得他在說“一個人走很無聊”的時候，表情是認真的。他可能真的覺得無聊。他一個人在這座小鎮裡走過很多次，一個人看海，一個人吃冰淇淋，一個人坐在懸崖邊上看日落。沒有人陪他，因為他不需要人陪。但他現在想要人陪了，所以她來了。她沒有說話，繼續走。兩個人穿過一條窄巷子，走到一個小廣場上。廣場中央有一座噴泉，噴泉裡有一座青銅雕像，雕像上長滿了青苔。廣場周圍是咖啡館和冰淇淋店，露天座位上坐著幾個老人，在曬太陽聊天。
臣言若走到一家冰淇淋店門口，回頭看她。“吃什麼口味？”
“開心果。”
臣言若買了兩支冰淇淋，開心果味的給她，自己拿了一支檸檬味的。兩個人站在噴泉旁邊，吃著冰淇淋。寧緣一舔了一口，開心果的香味在舌尖散開，甜的，帶著一點堅果的油脂感。好吃。她吃了第二口。
“好吃嗎？”臣言若問。
“好吃。”
“比博洛尼亞的好吃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臣言若看著她吃冰淇淋的樣子，忽然笑了一下。寧緣一問笑什麼，他說沒什麼，就是覺得你吃東西的時候，像一隻在偷吃的小貓。寧緣一瞪了他一眼，說自己不是貓，臣言若說你是。寧緣一說不是，臣言若說你就是。寧緣一不說話了，低頭吃冰淇淋。
吃完冰淇淋，臣言若帶她去了懸崖邊。懸崖不高，下面就是海，海浪拍在岩石上，濺起白色的水花。風很大，吹得她的頭髮和衣服都在飛。她站在懸崖邊，張開手臂，讓風把她整個人托起來。她覺得如果風再大一點，她真的會被吹走。吹到海里，吹到天上，吹到任何一個沒有臣言若的地方。但風沒有那麼大，她還站在那裡。
臣言若站在她身後，看著她張開手臂的樣子。風吹著她的淺粉色長裙和外面的白色大衣，她的腰很細，風好像能把她整個人折成兩半。他忽然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腕。寧緣一嚇了一跳，轉過頭看著他。他站在她身後，逆著光，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“別站那麼近，危險。”他說。
“不危險。”
“我說危險。”
寧緣一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他沒有鬆手，她也沒有掙開。兩個人站在懸崖邊，風吹著他們，海浪在下面拍打。過了幾秒，臣言若鬆開她的手腕，退後一步。寧緣一也退後一步，離開了懸崖邊。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握她的手腕，也許是真的怕她掉下去，也許不是。她不想知道。
下午臣言若帶她去了海邊的一個小漁村吃午餐。餐館很小，開在海邊的礁石上，木質的露臺伸到海面上，腳下就是海水。老闆是一個胖胖的義大利老頭，看到臣言若，笑著迎上來，說了一大串義大利語。臣言若用義大利語回答了幾句，老頭看了寧緣一一眼，笑了，又說了一串什麼。臣言若沒有翻譯，寧緣一也沒有問。
菜是海鮮。新鮮的魷魚、大蝦、蛤蜊，用橄欖油和大蒜簡單炒過，原汁原味。寧緣一吃得很多，吃到最後，盤子裡只剩一隻大蝦。她用叉子叉起來，猶豫了一下，遞到臣言若面前。“你吃嗎？”
臣言若看著她手裡的蝦，又看著她。她的眼睛裡有光，不是那種刻意的、算計的光，是一種自然的、吃飽了之後心情很好的光。他低下頭，把蝦吃了。不是從叉子上咬的，是從她手裡拿的。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，涼涼的，很快縮回去。寧緣一沒有在意，放下叉子，拿起紙巾擦嘴。
吃完飯，兩個人沿著海邊走了很久。太陽從頭頂慢慢滑到西邊，光線從白色變成金色，從金色變成橘紅色。海面被染成了一片燃燒的銅，海鷗在天上飛，叫聲越來越遠。
“臣先生。”寧緣一忽然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在圖我點什麼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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