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停在酒店門口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
寧緣一解開安全帶，推開車門，下了車。她站在車門旁邊，看著臣言若。他沒有熄火，只是側過頭看著她。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，落在他的臉上，把他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今天謝謝你。”她說。
“不用謝。”
“那我上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寧緣一轉身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。她猶豫了一下，回頭看著車窗裡的他。“臣先生，明天上午我們回京北。你——你之前說你也去京北，是真的嗎？”
臣言若看著她。路燈的光落在她的肩膀上，她的唇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誘人。她的眼睛裡有光，有一種他沒見過的東西——不是害怕，不是緊張，是一種“我需要知道”的認真。
“真的。”他說。
“去做什麼？”
“工作。”
寧緣一看著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很深，很黑，像兩口看不見底的井。她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，也許是真的，也許不是。但她知道，他去了京北，她的生活會變得不一樣。她不想變得不一樣。她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那——京北不見。”
“京北見。”
寧緣一轉身走進酒店大門，沒有回頭。她穿過大堂，走進電梯，按下樓層按鈕。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，她靠在電梯壁上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今天在海邊，她有一瞬間忘了他是誰。不是忘了，是不想記得。他開法拉利的樣子，他站在懸崖邊握她手腕的樣子，他從她手裡拿蝦時手指碰到她手指的樣子，他站在車窗裡說“京北見”的樣子。每一個樣子都不是她該看的，但她都看了。她睜開眼睛，電梯門打開了。
她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，掏出房卡，開門，進去，關門。她靠在門板上，拿出手機。蔣勳的訊息，十幾條，從“一一你今天去哪了”到“你還在做客嗎”到“我想你了”。她回了“今天出去了，剛回酒店”，說“明天上午的飛機，到了給你發訊息”。蔣勳秒回了說好，說自己等她回來。她看著“等她回來”西個字，把手機放下，走進洗手間。
她洗了澡，換了睡衣，躺在床上。手機震了一下。她拿起來看，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。頭像是一張純黑色的圖片，暱稱只有一個字：臣。驗證訊息是空白的。她看著這個頭像，看了很久。她沒有透過，也沒有拒絕。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，關了燈。
黑暗中，她睜著眼睛，看著天花板。她在想臣言若說的“京北見”。她不知道他去了京北會做什麼，但她知道，他去了京北，她再也不能假裝不認識他。她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不想了。明天就回去了，回到那個安全的、熟悉的、她知道怎麼應對的世界。臣言若是另外一個世界的，他的世界在這裡。她回了京北，他就是另一個世界的人。她閉上眼睛，在黑暗中，慢慢沉入了睡眠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臣言若還停在酒店門口，車沒有開走。他坐在駕駛座上，手搭在方向盤上，看著酒店大樓。她的房間在西樓，窗戶亮著燈。他看到燈亮了，然後過了很久，燈滅了。他又坐了一會兒，然後發動引擎，車開了。他開得很慢，沿著博洛尼亞的街道，穿過拱廊，穿過廣場，穿過那些她走過的地方。他想——她今天在海邊笑了很多次。不是那種禮貌的、社交性的笑，是真的開心的、眼睛彎起來的、像被陽光曬化了的笑。她笑的時候，很好看。他想看她多笑幾次，在自己身邊的時候。
他踩了油門，車加速了，消失在博洛尼亞的夜色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