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洛尼亞的陽光透過拱形窗戶灑進禮堂，把整座古老的大廳照得明亮而溫暖。這是沈教授在博洛尼亞大學的第西場講座，也是最後一場。禮堂裡坐滿了人，有博洛尼亞大學的學生和教授，也有從附近城市趕來的學者。寧緣一坐在臺下第一排，面前攤著筆記本，上面密密麻麻記了沈教授這幾天講座的要點。餘微學姐坐在她左邊，林遠舟和蘇晚吟坐在右邊。
沈教授站在講臺上，正在講華國對基層組織工作的建設經驗。他今天的狀態比前幾場都好，語速不快不慢，英語用詞精準，偶爾引經據典，偶爾幽默調侃，臺下笑聲不斷。他講到“華國基層民眾的幸福指數”時，忽然停下來，轉過頭，看向臺下。
“小寧，你上來一下。”
寧緣一愣了一下。前幾天的講座，輔助沈教授進行提問和回答的都是餘微學姐、林遠舟和蘇晚吟。她只是坐在臺下聽，記筆記，從來沒有被叫上去過。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好，但還是站起來，走上講臺，站在沈教授旁邊。
沈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，對臺下說：“這是我的學生，寧緣一，大一。她雖然年輕，但她對基層治理的理解，比很多研究生都深。我這幾天講的案例，有一部分是她整理的。”他頓了頓，笑了一下，“她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學生之一。”
臺下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寧緣一身上。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，淺藍的半裙，頭髮紮成低馬尾，臉上沒有化妝，乾乾淨淨的。她站在那裡，背挺得很首，表情很平靜，但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著——不是緊張，是不習慣被這麼多人注視。
沈教授繼續講，講到基層組織如何透過制度設計提升民眾的參與感和幸福感。他講了一個案例，是寧緣一在長青街道辦見習時遇到的居民糾紛。他說：“我的學生小寧在處理這個糾紛時，說了一句話——‘你們吵了半個月，不是因為錢，是因為態度。’這句話讓我印象很深。基層工作的核心，不是分配利益，而是看見人心。”臺下有掌聲。寧緣一的耳朵尖紅了一下，但她沒有低頭，只是微微抿了抿嘴唇。
提問環節開始了。博洛尼亞大學的學生和教授們舉手提問，問題涉及基層組織的權力配置、政策執行中的偏差、中西方基層治理的比較。寧緣一站在旁邊，安靜地聽著，沒有插話。
然後一個義大利男生舉手了。他坐在禮堂的中後排，棕色的捲髮，藍色的眼睛，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。他用英語提問，聲音不大但很清楚。他的問題不是學術性的，甚至和專業毫無關係。
“Professor Shen, I have a question for your assistant——the young lady o you. May I ask if she has a boyfriend?”
禮堂裡安靜了一瞬，然後響起低低的笑聲和竊竊私語。寧緣一站在那裡，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，但她的耳朵更紅了。沈教授笑了。他不是那種被冒犯的笑，而是一種被年輕人逗樂的笑。他看了看寧緣一，又看了看臺下那個義大利男生，然後用英語回答，聲音裡帶著長輩的幽默和從容：“她己經有男朋友了。不過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引了一句古詩，“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。這是我們的古話，意思是‘a graceful and virtuous lady is the pursuit of every gentleman’。”臺下響起掌聲和口哨聲。那個義大利男生笑著聳了聳肩，坐下了。
寧緣一站在沈教授旁邊，低著頭，嘴角有一個很淡的、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。不是害羞，是好笑。她覺得沈教授用《詩經》回一個義大利男生的搭訕，這件事本身就很好笑。
提問環節結束。沈教授做了簡短的總結，感謝博洛尼亞大學的邀請，感謝恆言集團的贊助，感謝在座的每一位。掌聲響起來，持續了很久。寧緣一跟著沈教授走下講臺，回到座位上。餘微學姐湊過來，小聲說：“緣一，你剛才在臺上好穩。我大一的時候，站在臺上腿都在抖。”寧緣一說“那是因為你緊張”，餘微學姐說“你不緊張嗎”，寧緣一想了一下，說“有點，但還好”。她沒說“還好”是因為她沒時間緊張——沈教授誇她的時候，她在想怎麼站才不會顯得駝背；義大利男生提問的時候，她在想沈教授會怎麼回答；她沒有時間緊張，所以不緊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