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微學姐在旁邊用胳膊肘捅了捅她，壓低聲音：“緣一，你看那個男人。就是下午給你頒獎的那個。他是恆言集團的人嗎？好帥。”蘇晚吟也湊過來，小聲說：“義大利的男人都這麼帥的嗎？”寧緣一抬起頭，看了臣言若一眼，然後收回目光，說：“不就是一隻花孔雀嘛。”
餘微學姐被她逗笑了，說你這個人嘴也太毒了。寧緣一沒有解釋，繼續喝果汁。她知道他不是花孔雀。花孔雀是開屏給別人看的，他不是。他不需要開屏，他站在那裡，什麼都不做，所有人的目光就會落在他身上。他不享受被注視，也不排斥被注視。他只是在做他自己，別人看或不看，他不在乎。這才是最氣人的。
晚會進行到一半，臣言若端著酒杯走到了沈教授面前。
沈教授正在和博洛尼亞大學的副校長聊天，看到臣言若走過來，副校長主動介紹：“沈教授，這位是恆言集團的董事長，臣言若先生。這次遊學基金就是他親自籤批的。”沈教授伸出手，說“臣先生好，感謝貴集團對學術交流的支援”。臣言若握了握他的手，說“沈教授的講座很精彩，特別是關於基層群眾幸福指數的部分，我非常認同”。他說話的時候，表情很認真，語氣很真誠，像真的被沈教授的學術觀點打動了。沈教授很高興，說“沒想到臣先生對基層治理也感興趣”。臣言若說“一個社會的穩定，取決於基層。基層穩，整個社會才穩。沈教授的研究很有價值”。
他沒有說出來的話是——基層穩，是因為綿羊們被餵飽了，就不會鬧事。給他們一點好處，讓他們覺得自己的生活有盼頭，他們就會乖乖地待在牧場裡，吃草、長毛、被剪毛、被宰殺。這就是幸福指數的真正含義。但他說的是“非常認同”，表情真誠得無可挑剔。
沈教授和他聊了一會兒，從基層治理聊到中意兩國的制度差異，從制度差異聊到青年學者的培養。臣言若聽得很認真，偶爾點頭，偶爾追問一句，像一個真正對學術感興趣的商人。沈教授對他的印象很好，覺得這個年輕人有見地、有修養、不浮躁。寧緣一站在不遠處，看著臣言若和沈教授交談。她的果汁己經喝完了，手裡拿著空杯子，站在長桌旁邊，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。
臣言若和沈教授聊完了，話題自然地轉到了寧緣一身上。沈教授說“小寧是我最得意的學生之一，這次帶她來義大利，就是想讓她多看看、多學學”。臣言若點了點頭，說“她確實很優秀”。然後他看了一眼寧緣一的方向，又轉回來看著沈教授，語氣很禮貌，很得體：“沈教授，能不能把您身邊這位美麗的女士借給我一下？我想請她跳一支舞。”
沈教授笑了，看向寧緣一。“小寧，你自己決定。臣先生邀請你跳舞。”
寧緣一站在那裡，手裡還拿著空杯子。她看著臣言若，他站在沈教授旁邊，燈光落在他身上，他的表情很平靜，像一面結了冰的湖。但他的眼睛裡有光，一種很淡的、像冬天午後的陽光一樣的光。她知道她不能拒絕。不是因為他會生氣，是因為他是恆言集團的董事長，是這次遊學基金的贊助人，是沈教授正在感謝的人。她拒絕他，就是在讓沈教授難做。她可以不在乎臣言若怎麼想，但她不能不在乎沈教授。
她放下杯子，走到臣言若面前。“好。”她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