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點零五分，蔣勳和寧緣一從小公園站起來，往教學樓走。陽光還是很好，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，交疊在一起，像一個人在走路。走到教學樓樓下的時候，蔣勳停下來，不走了。寧緣一也停下來，看著他。
“到了，你去上課吧。”她說。
蔣勳看著她，不說話。他的眼睛裡有光，有一種“我不想走”的孩子氣。寧緣一知道他又要開始了，嘆了口氣。“蔣勳，你快去上課。要遲到了。”
“不會遲到，還有十五分鐘。”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，然後抬起頭，繼續看著她。
“那你還不走？”
“捨不得走。”
寧緣一看著他，覺得這個人真的像一塊牛皮糖，黏上了就撕不下來。但她沒有覺得煩，只是覺得好笑。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。“快去，別黏著我了。”
蔣勳沒有動。他忽然彎下腰，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，用額頭蹭了蹭她的脖子。他的頭髮蹭著她的下巴，癢癢的。他的聲音悶悶的，從她的頸窩裡傳出來，含混不清：“一一，我不放心你一個人。”
寧緣一愣了一下。“我只是去上課，你也只是去上課。能有什麼事情發生？”
蔣勳把臉從她的頸窩裡抬起來，看著她。他的眼睛很大，眼尾微微下垂，表情認真得像一個在做數學題的小學生。
“我怕你太迷人了。萬一碰到比我更好的男生，就不要我了。”
寧緣一看著他，忍不住笑了。不是那種客氣的、社交性的笑，是真的被逗樂了的笑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，笑得嘴角翹起來，笑得整個人都在微微顫。
“沒有人比你更好。”她說。
蔣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像兩顆被點亮的星星。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蔣勳笑了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，笑得整個人像一朵在陽光下炸開的花。他看著她，她還在笑，嘴角翹著，眼睛裡有光，嘴唇微微張開，露出一點齒白。他覺得她笑起來的樣子太好看，好看到他忍不住。
他俯下身，吻住了她。他的嘴唇壓著她的嘴唇，舌尖輕輕描摹她的唇形，然後探進去。寧緣一被他吻得猝不及防，手拍了一下他的胸口，含混地罵他“在外面呢”。他沒有鬆開，反而吻得更深了，一隻手捧著她的臉，另一隻手扣著她的腰。教學樓門口人來人往，有人回頭看他們，有人吹口哨，有人笑著走過。蔣勳不在乎，他眼裡只有她。
“沒關係，沒有人會看我們的。”他在吻的間隙裡含混地說。
寧緣一被他吻得喘不上氣，手攥著他的衣領，指節發白。她的後背抵著教學樓的柱子，冰涼的，前面是他溫熱的胸膛，冰火兩重天。她的腦子一片空白，什麼都想不了，只能感覺到他的嘴唇、他的舌頭、他的氣息。
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不是電話，是訊息。很多條訊息，一條接一條地湧進來，震得她大腿發麻。她想伸手去掏手機，但蔣勳抱得太緊，她的手被夾在兩個人的身體之間，動不了。又震了一下，又一下。蔣勳終於鬆開她的嘴唇，喘著氣，額頭抵著她的額頭。他的眼睛溼漉漉的，像一隻被順了毛的大型犬。
“你手機一首在響。”他說。
寧緣一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。螢幕亮著，微信圖示上有一個紅色的數字。她點開，訊息湧進來。
榮琛的，好幾條。
“一一，今天天氣很好。京北難得有這樣的陽光。”
“我知道你今天要陪蔣勳。我不打擾你們，明天你有空嗎？”
“你能不能來看看我？我等你。”
寧緣一看著這些訊息，手指在螢幕上方懸了一下。他沒有說“我想你”，沒有說“我等了很久”。他說“我等你”，像在說一件很自然的事——我等你，你來就是了。他知道她會來，他只是在問她什麼時候來。她想了想，打了幾個字，發了出去：“明天去你學校附近的家找你，你在家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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