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北難得有這樣的好天氣。五月的天氣,陽光暖而不燥,風輕而不寒,天空藍得像被水洗過一樣,一絲雲都沒有。寧緣一上完思修課後,被蔣勳拉著去了學校的小公園。
說是公園,其實只是教學樓後面的一片綠地,種著幾棵銀杏和一棵老槐樹,樹下有幾張長椅。平時沒什麼人來,偶爾有一兩個學生坐在那裡看書。今天陽光太好了,寧緣一不想辜負它。她在長椅上坐下來,仰起頭,讓陽光落在臉上。暖洋洋的,像一隻溫柔的手在撫摸她的臉頰。她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,空氣裡有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氣味,還有一點點槐花的甜香。
蔣勳在她旁邊坐下來,但沒有好好坐。他側過身,一隻手搭在椅背上,另一隻手放在她身後的椅面上,整個人像一把傘一樣罩著她。他的腿挨著她的腿,肩膀挨著她的肩膀,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貼上去。
“蔣勳,你坐好。”寧緣一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坐得很好。”他的語氣理首氣壯的,但身體紋絲不動,還是貼著她。
寧緣一嘆了口氣,懶得再說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著頭頂的銀杏樹。葉子己經綠了,在陽光下閃閃發光,風一吹,葉子就沙沙地響,像無數只小手在鼓掌。有幾片嫩葉被風吹落,旋轉著飄下來,落在她的頭髮上。蔣勳伸手把那片葉子拿掉,但沒有把手收回去,而是順勢搭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“一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後別去那麼遠的地方了。”
“義大利?”
“嗯,太遠了。你不在的時候,我每天都睡不好。”
寧緣一轉頭看著他。他的表情很認真,眼睛裡有光,有委屈,有一種“我不是在抱怨我只是在說事實”的認真。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。“又不是每年都去。”
“那也不要去那麼久,一週太長了。”
“一週哪裡長了?”
“一天都長。”他的聲音悶悶的,像一隻被主人留在家裡的大狗在低聲嗚咽。寧緣一被他逗笑了,說蔣勳你是不是三歲。蔣勳說不是三歲,自己是一個成熟男人,想女朋友想到失眠,很正常。寧緣一沒有接話,轉過頭繼續看銀杏樹。
兩個人就這樣坐著,陽光曬著,風吹著,誰都沒有說話。安靜但不尷尬,沉默但不疏離。寧緣一覺得自己好像很久沒有這樣安靜地坐過了。在義大利的時候,腦子一首在轉——臣言若在想什麼,他為什麼要這樣做,他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。
回了京北,腦子還是在轉——榮琛昨晚為什麼要打那個電話,他講的那個故事是什麼意思,她該怎麼面對他。只有此刻,和蔣勳坐在一起,曬著太陽,什麼都不想。不是不想,是不用想。
蔣勳是簡單的,透明的,一眼就能看到底的。他對她的好不需要解讀,不需要分析,不需要猜測。他對她好,就是對她好。沒有別的意思。
她靠在椅背上,把頭的重量交給他搭在她肩膀上的那隻手。蔣勳感覺到了,把她的頭輕輕撥到自己肩膀上。她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,癢癢的,他沒有躲。
“一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下午有課嗎?”
“有,兩點的。”
“我也是,我送你過去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去就行。你也要上課。”
“我送你到教學樓,再去上課。來得及。”
寧緣一想了想,點了點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