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好沈教授和餘微學姐他們走了過來。沈教授看到蔣勳和榮琛，笑著打趣：“小寧，你這陣仗不小啊，兩個帥哥來接機。”餘微學姐在旁邊起鬨，說緣一你男朋友好帥，旁邊的帥哥是誰，有沒有女朋友。寧緣一說是人大法學院的榮琛學長。餘微學姐的眼睛亮了，說學長好。
榮琛微微點了一下頭，沒有接話。沈教授拍了拍寧緣一的肩膀，說小寧這次在義大利表現很好，回去好好休息，不急著來研究組放你兩天假，緩一緩再說。寧緣一說謝謝沈老師，沈教授帶著餘微學姐他們走了。
寧緣一靠在蔣勳的肩膀上，一副很累的樣子。她的頭髮蹭著蔣勳的下巴，蔣勳低頭看她，眼睛裡全是心疼。“一一，累了吧？先回去睡一覺，晚上再吃飯。”寧緣一“嗯”了一聲，聲音悶悶的，像一隻沒睡醒的貓。榮琛走在旁邊，看著寧緣一靠在蔣勳肩上的樣子。她的睫毛垂下來，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。她的嘴唇微微抿著，嘴角沒有弧度，看起來很累，也很乖。他收回目光，看著前方。他的手在風衣口袋裡攥了一下，又鬆開了。
蔣勳開車帶寧緣一回了公寓。她洗了澡，換了衣服，把義大利帶回來的東西從行李箱裡拿出來。給蔣勳的白色小人偶，畫著藍色橄欖枝的那個，放在桌上。給周芸華的明信片，給林小梔的。她把東西分好類，然後換了一條奶白色的針織裙，外面套了一件棕色的風衣。頭髮散下來，化了淡妝。她站在鏡子前，看著裡面的自己。和博洛尼亞的那個寧緣一不一樣了，不是外表變了，是眼睛裡多了一層東西，像霧，薄薄的，遮住了原本的光。
蔣勳從後面抱住她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，說一一你好香。寧緣一說一首是這個沐浴露，他說不是沐浴露的味道，是你的味道。寧緣一沒有說話。她知道自己的味道是什麼，是臣言若莊園裡的木質香，洗了很多遍，但好像從骨頭縫裡往外滲，怎麼也洗不掉。她不想讓蔣勳聞到，但她沒辦法。
晚上，蔣勳帶她去了榮琛說的那傢俬廚。私廚在一棟老洋房裡，藏在京北老城區的一條衚衕深處，門口沒有招牌，只有一盞暖黃色的燈。推門進去，裡面不大，只有五六張桌子，每張桌子上都鋪著白色的桌布，擺著銀製的餐具和一隻小小的花瓶，花瓶裡插著一枝白色的桔梗。榮琛己經在了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放著一壺茶。他換了一件衣服，不是機場那件卡其色的風衣，是一件深灰色的針織開衫，袖子捲到小臂，露出結實的手腕和一塊很薄的表。他看到他們進來，站起來。
“來了？坐。菜己經點好了，不知道合不合緣一口味，不行再加。”他把選單推到寧緣一面前。寧緣一在他對面坐下來，蔣勳坐在她旁邊。榮琛坐在對面，三個人，一張方桌，像一幅構圖很穩的畫。
菜一道一道地上。前菜是櫻桃鵝肝，主菜是黑松露燴飯、慢燉牛尾、清炒時蔬，湯是松茸雞湯，甜點是楊枝甘露。每一道都很精緻，味道也很好。寧緣一吃了很多，她確實餓了，飛機上的餐食不好吃，她只吃了幾口。蔣勳一邊吃一邊給她夾菜，說一一你多吃點，你在義大利瘦了。榮琛沒有說話，安靜地吃著。他的目光偶爾落在寧緣一臉上，很快移開。他看她的時候，不看她。寧緣一低著頭吃菜，感覺他的目光像一片羽毛，輕飄飄地落在她身上，沒有重量，但你知道它在那裡。
“緣一，義大利好玩嗎？”榮琛問。
“挺好的。博洛尼亞很美，去了很多博物館，吃了很多義大利麵。”她頓了頓，“沈教授的講座也很成功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榮琛沒有追問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杯沿上，像是在想什麼，又像什麼都沒想。蔣勳在旁邊說一一你知道嗎，你不在的這周我把那本《中國政治制度史》看完了。寧緣一看了他一眼，有些意外。蔣勳說第三章和第西章他看了兩遍，不懂的地方做了記號，等她有空了教他。寧緣一說好。蔣勳笑了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