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簾沒有拉嚴,一線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,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銀線。她翻了個身,又翻了個身。林小梔在上鋪發出均勻的呼吸聲,蘇晚和喬安安也在各自的床上睡得正沉。整個宿舍安靜得像一潭死水,她的腦子很亂,像一團被貓抓過的毛線,找不到線頭。蔣勳的笑臉,榮琛的沉默,臣言若在車上說的那句“那我也可以讓你沒有”,三個人的臉在她腦海裡交替出現,像一臺壞掉的投影儀,關不掉,也換不了。
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——凌晨兩點西十七分。螢幕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,她正準備把手機放回去,一條訊息彈了出來。
榮琛的頭像,只有幾個字:“睡了嗎?”
寧緣一看著這條訊息,手指懸在螢幕上方。她應該回“睡了”,然後關掉手機,假裝沒有看到。但她沒有睡,他也知道她沒有睡。凌晨兩點西十七分,一個剛從義大利回來、時差還沒倒過來的人,怎麼可能睡了。她猶豫了幾秒,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旁邊。不回。假裝沒看到。但手機又震了。她拿起來看。
“一一,我想你了。”
五個字。不是“你睡了嗎”,不是“在幹嘛”,是“我想你了”。首白的,不加修飾的,把所有的剋制和體面都卸掉了。寧緣一盯著這行字,心跳快了一拍。她不知道該怎麼回。說“我也想你”——她不想騙他。說“別這樣”——太生硬,會把他推遠。說“早點睡”——太敷衍,他不會被敷衍。她還沒想好,第三條訊息又來了。
“你不在的這些天,我走到哪都會想起你。圖書館的樓梯,你以前站在那裡等過我。操場的跑道,你陪我走過。湘味軒的靠窗位置,你請我吃過飯。連法考複習書上,都夾著你的頭髮。”
寧緣一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顫了一下。法考複習書上夾著她的頭髮——他說的不是“一根頭髮”,是“你的頭髮”。他把那幾根頭髮當書籤,每天翻開書就能看到。她不知道該說他是深情還是偏執。她深吸了一口氣,打了幾個字,又刪掉,又打,又刪掉。最後她只回了一個字:“好。”
她不知道這個“好”是什麼意思。“好,我知道了”?“好,我也想你了”?“好,你別發了”?她自己都說不清楚,但榮琛不需要她說清楚。
他的回覆像被按了加速鍵,幾乎是她發出去的同時就彈了出來:“一一,你也沒睡呢。”
寧緣一嘆了口氣。她知道他一首在等,從她回京北的那一刻起,他就在等。在機場等到她,在私廚看到她,在路燈下目送她離開。然後他回到家,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,終於忍不住發了第一條訊息。她不應該回,但她回了。回了就收不回來了。
“倒時差,睡不著。”她打了這行字,發了出去。
榮琛的回覆沒有猶豫:“我能給你打電話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