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緣一走出宿舍樓的時候，蔣勳正站在門口的銀杏樹下。
他穿著一件奶白色的衛衣，領口露出一截黑色T恤的邊，下面是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和白色的運動鞋。頭髮放下來，額前的碎髮搭在眉骨上，看起來比平時小了好幾歲，像一個乾乾淨淨的、剛從籃球場上下來的男大學生。他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，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，脖子伸得老長，往宿舍樓門口張望。那樣子，像一塊望妻石——等了很久，盼了很久，終於等到門開了，他的眼睛亮了。
寧緣一走出樓門的那一刻，他的整個人都亮了。不是誇張，是真的亮了——他的眼睛亮了，他的嘴角翹了，他的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半步，像一個被磁鐵吸引的鐵釘。他快步走過來，把保溫袋往她手裡一塞，然後上下打量了她一遍，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的襯衫裙，從襯衫裙滑到她的腰線，從腰線滑到她的腿，然後回到她的臉上。
“一一寶寶，你怎麼又變好看了？”
寧緣一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，低下頭，開啟保溫袋，拿出小籠包，咬了一口。湯汁在嘴裡爆開，好吃的她眯了眯眼。她嚼了幾口嚥下去，說了一句：“蔣勳，你這是情人眼裡出西施。”
蔣勳笑了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，伸手把她嘴角的一點湯汁擦掉。“不是情人眼裡出西施，是你本來就是西施。”
寧緣一沒有接話，又咬了一口小籠包。
兩個人並肩往教學樓走。蔣勳走在她左邊，替她擋住了早晨的風。他的步子很大，但刻意放慢了，和她同步。他時不時側過頭看她一眼，像是怕她突然消失。寧緣一吃完了小籠包，把保溫袋還給他，擦了擦手，看了看手機——九點西十，十點有思修課，來得及。
“一一。”蔣勳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昨晚幾點睡的？”
“很晚。倒時差，睡不著。”
“那你今晚早點睡，別熬夜了。”他的語氣像一個大人在囑咐小孩，但表情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。
寧緣一看了他一眼。“知道了。”
兩個人走了一段路，蔣勳又開口了。“一一，義大利好玩嗎？你給我講講。”
寧緣一想了想，把那些不能說的事過濾掉——不能說來博洛尼亞大學第一天就被Caterina老師誇好看，能說沈教授在講座上被義大利男生問“她有沒有男朋友”，不能說送機的車是勞斯萊斯，不能說去了臣言若的莊園，不能說了在去機場的車上被臣言若吻了。她把那些事壓下去，只挑能說的講。
“博洛尼亞大學很老，比京北大好幾百年。圖書館裡的書都是幾百年以前的，用羊皮紙寫的，字跡還是清楚的。沈教授的講座很成功，來了很多人，提問環節很熱鬧。”她頓了頓，“還有一個義大利男生，在講座上問沈教授小助理我有沒有男朋友。沈教授說‘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’。”
蔣勳的眉頭皺了一下。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沈教授回答完，那個男生就坐下了。”
蔣勳的眉頭鬆開了一些，但嘴巴還是微微嘟著，像一隻在生悶氣的大型犬。“一一，你不會被那些外國男人勾引到吧？”
寧緣一的心跳快了一拍。她說“怎麼可能”，聲音很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