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緣一被陽光晃醒的時候，腦子裡第一個反應不是“幾點了”，而是“耳機去哪了”。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一下耳朵，耳機線從枕頭下面垂下去，繞在被子上，另一端連著手機。手機黑屏，按了一下沒反應，再按還是沒反應——沒電了，自動關機了。她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意識一點一點地回籠。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樣湧回來：凌晨兩點西十七分，榮琛的訊息，他說“我想你了”，他說“你不在的這些天，我走到哪都會想起你”。她回了一個“好”，然後他打了語音電話，他講了一個美人魚的故事，他的聲音很低，很沉，像大提琴的弦在振動。她聽到一半就睡著了，不知道他後來講了什麼，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掛的電話。
寧緣一把臉埋進枕頭裡，悶悶地叫了一聲。她在想——她昨晚是不是瘋了。凌晨三點和榮琛語音電話，聽他講故事，然後睡著了。她的手機沒電了，她的耳機還纏在枕頭上，她的腦子裡全是他的聲音。她把枕頭翻了個面，涼涼的，蹭了蹭自己的臉。她告訴自己：那是倒時差，腦子不清醒。那是凌晨，意志力最薄弱的時候。那是榮琛，太會說話，太會講故事。不是因為別的。她把那些念頭從腦子裡甩了出去，像抖落一件衣服上的灰塵。
林小梔的聲音從上鋪傳來，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明顯的驚訝：“緣一？你居然還在？我第一次見你睡到早上九點。”
寧緣一坐起來，頭髮亂成一團，臉上有枕頭壓出來的紅印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。她含糊地應了一聲“倒時差”，然後從床上爬下來，把手機插上充電器，光著腳踩在地板上，走進洗手間。她站在洗手檯前，擠了牙膏，開始刷牙，聲音含混不清：“昨晚熬了個大夜，今晚一定要早睡。”
林小梔從上鋪探出頭來，看著她穿著KT貓睡衣、頭髮亂糟糟、嘴裡塞著牙刷的樣子，嘆了口氣。“你每次說‘今晚一定要早睡’，結果都是‘今晚又熬了個大夜’。”
寧緣一沒有反駁，因為林小梔說的是對的。
她刷完牙，洗完臉，把頭髮紮起來，走出洗手間。手機己經充上電了，螢幕亮著，顯示有幾十條未讀訊息。她拿起來一看，全是蔣勳的。從早上七點開始，每隔幾分鐘一條。
“一一，早安！今天京北出太陽了，你看到嗎？”
“一一，你醒了嗎？我給你帶了早餐，城西那家小籠包，你不是說想吃嗎？我排了半小時隊。”
“一一，你是不是還在睡？時差沒倒過來吧？那你多睡會兒，我在樓下等你。”
“一一，小籠包要涼了，我先放懷裡暖著。哈哈哈哈開玩笑的，放保溫袋裡了。”
“一一，你什麼時候醒啊？我想你了。”
寧緣一看著這些訊息，從早上八點到現在，一個小時，他一首在等。她沒有急著回，先去換了衣服。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裙，領口繫著蝴蝶結，腰帶收緊，掐出腰線。外面套一件米白色的大衣，頭髮散下來，化了一個很淡的妝，塗了裸粉色的口紅。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——襯衫裙的藍色襯得她的皮膚白得像瓷，大衣的剪裁把她的身材拉得很長，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是剛倒完時差的人，像一朵被春天重新澆灌過的花。
她拿起手機，給蔣勳回了訊息：“醒了。倒時差睡不著，起晚了。”
蔣勳秒回，像是一首在等，眼睛沒離開過螢幕：“寶寶你終於醒了！！！早餐都涼了，我給你帶了小籠包和豆漿，你快下來！”
寧緣一看著“寶寶”兩個字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她拿起包，出了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