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震了她從包裡拿出手機，螢幕亮著，是蔣勳的訊息。“一一，活動結束了嗎？累不累？我再忙兩天，週末就能陪你了。你想不想我？”寧緣一看著這條訊息，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她打了幾個字：“結束了，不累。你注意休息，我很想你。”發了出去。然後她把手機收起來，放回包裡。她抬起頭，看到臣言若正在看她。他的表情還是那樣平靜，但他的眼睛裡有了一種她沒見過的東西，不是光，是一種——像一個人在欣賞一幅畫時，發現畫裡的人物活了，正在看著自己。
“男朋友？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
“寧小姐你這樣的坦然，我很欣賞，也很喜歡。”
寧緣一看著他，沉默了一秒。“能得到臣先生的欣賞，我很榮幸。但‘喜歡’這個詞，我受不起。”
臣言若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“不必小看自己，你受得起。”
寧緣一沒有說話，轉過頭，繼續看著窗外。車開了大約二十分鐘，停在了一棟建築門口。她透過車窗看到門楣上的名字——瑞達酒店。不是博洛尼亞的Grand Hotel Majestic，但氣派不輸半分。大門是銅製的，門童穿著制服，戴著白手套，姿態筆挺。李道先下了車，拉開後車門。臣言若先下車，然後站在車門旁邊，伸出手。寧緣一看了他的手一眼，沒有把自己的手放進去。她自己下了車，站穩，整理了一下包帶。
臣言若沒有收回手。他看著她，然後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指扣進她的指縫裡，十指交握，掌心貼著她的掌心。她的手涼涼的，他的手很暖。她掙了一下，掙不開。他握得很緊，但不會弄疼她，像一把鎖，剛好卡在鎖孔裡，不鬆不緊，你拿不出來。她被他牽著走進酒店大堂。大理石地面在燈光下亮得像鏡子，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，金色的光芒灑在每一個角落。前臺的工作人員看到臣言若，微微低頭，沒有人敢多看一眼。他牽著寧緣一走進電梯，按了樓層按鈕。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，寧緣一使勁掙了一下，想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。掙不開。她又掙了一下，還是掙不開。她抬起頭瞪著他，他不看她，只是看著電梯門，表情很平靜。
然後他的手從她的手掌滑到了她的腰。他攬住她的腰，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一下。她的身體貼上了他的身側，能感覺到他手臂的力量，硬邦邦的，像一道鎖。她掙扎了一下，推他的胸口，推不動。他的另一隻手也放上來了，兩隻手環著她的腰，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。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。
“別動。”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，很低，很穩，像一杯放涼了的茶。
寧緣一不動了，不是妥協，是她知道她動不了。她站在他懷裡，看著電梯門上的倒影——臣言若穿著銀灰色的西裝，她穿著白色短袖，兩個人貼在一起，像一幅構圖很緊湊的畫。她收回目光，看著電梯數字一格一格地跳。
電梯門開了。臣言若鬆開她的腰，但沒有鬆開她的手。他牽著她走出電梯，穿過走廊，走進一間包廂。包廂不大，但很精緻。落地窗正對著京北的夜景，能看到遠處CBD的天際線，燈光密密麻麻的，像一張金色的網。餐桌是圓形的，鋪著白色的桌布，上面擺著銀製的餐具和水晶杯。旁邊有一個小型的沙發區，茶几上放著一瓶紅酒和兩個杯子。臣言若拉開椅子，讓她坐下來。然後他在她對面坐下，把選單推到她面前。
“點菜。”
寧緣一開啟選單，目光掃過上面的菜名和價格。她的手沒有抖，她的表情沒有變化，但她的心裡在算一筆賬。這道菜的價格夠她吃半年的食堂，那道菜的價格夠她交一年學期的書本費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她辛苦了一天，她站在禮堂裡穿著旗袍端了一下午的托盤，走了很多路，站了很久，沒有好好吃一頓飯。她餓了，她需要吃東西，而且她不想給他省錢。她抬起頭，看著臣言若。
“臣先生，您請客？”
“當然。”
“那我就不客氣了。”
臣言若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“不用客氣，點你最想吃的。”
寧緣一低下頭，把選單從頭翻到尾，然後叫來服務員，一道一道地報菜名。前菜、湯、主菜、甜點，一樣不少，每一道都選最貴的。她報完之後合上選單，看著臣言若。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好像她點的不是一頓飯，是一杯水。
“就這些？”他問。
“夠了。”
“你點的都是前菜和主菜。沒有酒。”
“我不喝酒。”
“那給我來一瓶。”臣言若對服務員說了一個酒莊的名字和一個年份，服務員的表情變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復了平靜，低著頭退了出去。寧緣一不認識那個酒莊的名字，但她從服務員的表情裡讀出了一個資訊——那瓶酒很貴，貴到服務員需要深呼吸才能保持鎮定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看著臣言若。他也看著她。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圓桌，桌上擺著銀製的餐具和水晶杯，水晶杯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。她沒有說話，他也沒有說話。他們就這樣看著彼此，像兩個棋手在對弈，誰都不想先落子。
寧緣一在心裡想——他帶她來這麼貴的酒店，點這麼貴的菜，開這麼貴的酒。他不是在炫耀，他是在告訴她——我有這個實力，我可以給你這樣的生活。她不需要這樣的生活，她也不需要他。但她坐在這裡，在他的酒店裡是因為她沒有拒絕，也沒有想逃走。
她坐在這裡，像一個心甘情願被邀請來的客人。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，她只是不想去想。服務員推著餐車進來，菜一道一道地上。寧緣一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前菜放進嘴裡。好吃，她是真的餓了一天。雖然臣言若在看她，但是她沒有理他，低頭吃飯不去看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