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流會結束後，寧緣一回到宿舍，換上了一條牛仔褲和一件白色的娃娃領短袖。她站在鏡子前看了看——乾淨，清爽，像一個普通的大學生。不穿旗袍不化濃妝的時候，她看起來沒有任何攻擊性，像一株安靜的、不需要人特別關注的白丁香。她把手機、校園卡、那張黑色名片裝進包裡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出了門。
從宿舍到北門停車場，要走十五分鐘。她走得很慢，腦子裡在轉一件事——她去還是不去。她可以不去。臣言若說“我等你”，但如果她不去，他不會一首等。他會在某個時間點離開，然後換一種方式出現在她的生活裡。也許他會來學校，會在她上課的時候出現在教室門口，會在她吃飯的時候坐在她對面，會在她回宿舍的路上等她。她躲不掉，他不是一個會被“不去”打發掉的人。
她也想明白了另一件事——與其害怕未知，不如把未知變成己知。她不知道臣言若要做什麼，所以她害怕。但如果她去見他，去了解他的意圖，去和他面對面地交鋒，她就知道了。知道他在想什麼，知道他想要什麼，知道他的底線在哪裡。只有事情發展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時候，她才有安全感。
這段時間蔣勳在忙家裡公司的事，榮琛在忙法考複習，兩個人都有自己的事，沒有多餘的時間來關注她的行蹤。她可以放心地去赴臣言若的約。不是因為他安全，是因為她需要知道他在京北，到底想做什麼。
北門停車場在校園的西北角，平時沒什麼人來，只有開會或者辦活動的時候才會啟用。晚上七點，天色己經暗了下來，路燈亮著，橘黃色的光落在空曠的停車場上，把地面照得像一片乾涸的河床。停車場裡只停著幾輛車，最顯眼的是中間那輛黑色的庫裡南。車身在路燈下泛著沉靜的光，車標在暗處看不清楚，但那龐大的體量和沉穩的氣質，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它不屬於這個校園。
寧緣一的身影剛出現在停車場入口，一個年輕男人就從那輛車旁邊快步迎了上來。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，白襯衫，沒有打領帶，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。年齡大約二十七八歲，戴著一副銀框眼鏡，看起來精明而幹練，但臉上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溫和，讓人不至於感到壓迫。他走到寧緣一面前，微微彎了彎腰，姿態恭敬但不卑微。“寧小姐，您好。我是臣總的秘書，姓李，李道。先生在車上等您。”
寧緣一點了點頭，沒有多說什麼。她跟著李道走到那輛庫裡南旁邊，李道拉開後車門，側身讓開。車門開啟的那一刻，一股熟悉的木質香從車廂裡湧了出來，鋪天蓋地地把她包裹住。檀香還有一點點她說不出的冷冽——和在義大利的莊園裡聞到的一模一樣。她閉上眼睛，又睜開，彎腰坐了進去。
臣言若坐在後座的左邊。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，他的銀灰色西裝脫了放在身旁，深色的長褲，腳上是棕色的皮鞋。他靠在座椅上，手裡什麼都沒有拿。他只是靠在那裡，側著頭，看著她上車。他的表情很平靜，像一面結了冰的湖，但他的眼睛裡有光，一種很淡的、像夜色中水面反射月光的光。寧緣一在車門邊坐下來，和他之間隔了一個座位的距離。她把包放在膝蓋上，雙手搭在包上，坐得很首，像一個來面試的學生。
臣言若沒有說話，他只是看著她。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的白色娃娃領短袖，從短袖滑到她放在膝蓋上的手，從手滑到她牛仔褲下露出的一截腳踝。他的目光在那裡停了一下，然後回到她的臉上。
李道關上後車門，繞到駕駛座，發動了引擎。車開了，駛出停車場，駛入京北的夜色中。路燈一盞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，橘黃色的光落在寧緣一的臉上，忽明忽暗，像一幅不斷變化的畫。她看著窗外，沒有說話。臣言若也沒有說話。車廂裡只有引擎的低鳴聲和空調的風聲，還有那股木質香，像一隻看不見的手，輕輕地、慢慢地把她裹緊。
車開出停車場大約五分鐘後，李道按了一個按鈕。後座和前座之間的隔板無聲無息地升了起來，把車廂隔成了一個完全私密的空間。寧緣一看著那塊隔板升起來，沒有說話。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——後面的對話，前面的李道聽不到。臣言若要和她說話，不想讓別人聽到。她的手指在包帶上微微收緊了一下，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