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吃完飯，蔣勳牽著寧緣一的手往外走。陽光還是很好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她的影子縮在他旁邊，像一棵大樹旁邊長著一棵小苗。走到宿舍樓下的岔路口，寧緣一停下來，鬆開他的手。
“我回去了，你也回去休息吧。”她說。
蔣勳沒有鬆手。他把她的手重新握緊，低下頭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，整個人像一隻大型犬一樣靠了過來。他的頭髮蹭著她的脖子，癢癢的。他的聲音悶悶的，從她的肩窩裡傳出來：“一一，你今天晚上別回宿舍了。去我家住。”
寧緣一被他蹭得脖子癢，偏了偏頭。“就一個星期沒去，你至於嗎？”
“一個星期！”蔣勳抬起頭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表情誇張得像在演舞臺劇，“一日不見如隔三秋，一個星期就是三七二十一個秋！二十一個秋！我們都多少個秋沒見了？”
寧緣一被他算賬的方式氣笑了。“一個星期七天，七天二十一個秋，你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？”
“不管，反正很久。”他又把臉埋回她的頸窩裡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一種委屈的尾調，“一一，你就不想我嗎？你不在的時候，我一個人睡那張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被子太大，床太大，枕頭太大，什麼都大，就是沒有你。”
寧緣一被他說的心裡軟了一下。不是心動，是一種——這個人在用最笨的方式告訴她，他很需要她。她嘆了口氣，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。“行吧，但你不許吵我睡覺。我要補覺，倒時差。”
蔣勳猛地抬起頭，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。“不吵不吵！我保證！你睡到明天早上我都不會吵你！”
“你說話算話？”
“算話算話！”他己經在拉著她往停車場走了，步伐快得像怕她反悔，“走走走，現在就走。你洗漱用品我讓人準備好了，衣服也準備好了，什麼都不用帶。”
寧緣一被他拽著走，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急促的聲響。“蔣勳，你慢點——”
“慢不了。我等不及了。”
車開到蔣勳的公寓樓下，他幾乎是跳下車的，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，牽著她的手進了電梯。電梯門關上的時候，他側過頭看著她，嘴角翹著，眼睛裡有光。她看著他的樣子，覺得他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回家的大狗，尾巴搖得快要起飛了。她收回目光，看著電梯的數字一層一層地跳。
門開了。蔣勳按了密碼鎖，推開門，側身讓她先進去。寧緣一換了鞋，走進客廳。一切和她走之前一樣——灰色的沙發，巨大的投影幕布，茶几上擺著她上次喝了一半的那盒果汁，旁邊是她上次蓋過的那條灰色薄毯，疊得整整齊齊。她的目光從客廳移到走廊，從走廊移到三樓主臥的門。蔣勳牽著她的手，推開主臥的門。
她愣住了。
衣帽間的燈亮著，裡面掛滿了衣服。不是幾件，是整整一排。從左邊到右邊，按照顏色從淺到深排列——白色、米色、淺藍、淺粉、深藍、黑色。連衣裙、半裙、襯衫、針織衫、風衣、大衣、羽絨服，西季的都有。每一件都掛著防塵袋，防塵袋上貼著標籤，標籤上寫著品牌、面料、尺碼、洗滌方式。鞋櫃上擺著幾十雙鞋，從平底鞋到高跟鞋，從運動鞋到長靴，每一個尺碼都是她的。最裡面是一個透明的玻璃櫃，裡面放著包——不是那種誇張的、滿身logo的包，是那種低調的、皮質柔軟、剪裁利落的包。她認出了幾個牌子，都不是她能負擔得起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