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衣帽間門口，沒有說話。蔣勳站在她旁邊，搓了搓手，像一個等著被老師打分的學生。“我讓管家按你的尺碼訂的。你上次穿的那件風衣，我量了尺碼，記下來了。不知道合不合身，不合身可以換。”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緊張，“還有那些鞋，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牌子，就把我覺得好看的都訂了一雙。你要是不喜歡，也可以換。”
寧緣一走進衣帽間，伸手摸了摸一件掛在最外面的白色睡袍。面料是真絲的，滑得像水，涼涼的，軟軟的。她把睡袍拿下來，看到下面疊著一套淺藍色的棉質睡衣，和她在宿舍穿的那套KT貓的很像，但面料好太多了。她的手指在睡衣上停了一下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蔣勳。
“蔣勳，你什麼時候準備的？”
蔣勳走過來，站在她旁邊，伸手把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從衣架上取下來，在她身上比了比。“你走之後第二天。我想你的時候，就做不了別的事。我就想，你回來以後，穿這個應該好看。然後我就讓管家去訂了。”他把大衣掛回去，轉身看著她，“一一，我的就是你的。這裡就是你的家。你不用每次都帶行李來，你人來就行了。”
寧緣一看著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裡有光，有一種“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”的理所當然。他不是在炫耀，不是在討好，他只是在用他能想到的最笨的方式告訴她——他把她當成了自己人。她低下頭，看著那排和自己身高完全匹配的衣服，看著那些按照她習慣擺放的鞋子，看著那個空了一半的衣櫃——另一半掛著他的衣服，白襯衫、黑T恤、深色外套，簡簡單單的。她的衣服和他的衣服並排掛在一起，淺色和深色，柔軟和硬挺，像兩條河匯入了同一片海。
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不是感動——她說不清是什麼。她從小到大，沒有人和她分享過衣櫃。周芸華的宿舍裡，她的衣服疊在摺疊床上，放在編織袋裡。京北的宿舍裡，她的衣服擠在櫃子的一角，旁邊是林小梔的、蘇晚的、喬安安的。從來沒有一個櫃子，是專門為她留的，是她的衣服和另一個人的衣服並排掛在一起的。她伸手摸了摸蔣勳的一件白襯衫，面料是棉的，洗了很多次。她把這件襯衫從衣架上拿下來，抱在懷裡。
“這件我穿。”
蔣勳愣了一下。“那是我的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穿。”
蔣勳看著她抱著他的白襯衫，耳朵尖紅了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閉上了。他只是點了點頭，說“好”。
寧緣一拿著那件白襯衫走進浴室。關上門，開啟花灑。熱水澆下來，蒸汽瀰漫了整個淋浴間。她洗了頭，洗了身體，用浴巾擦乾，然後穿上那件白襯衫。襯衫很大，下襬到大腿中段，領口鬆鬆垮垮地掛在鎖骨上。她站在鏡子前，看著裡面的自己。頭髮溼漉漉的，臉被熱氣蒸得紅紅的，嘴唇是天然的粉色。白襯衫襯得她的皮膚白得像瓷，襯衫的下襬剛好遮住臀部，露出兩條又長又首的腿。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想起蔣勳剛才說“我的就是你的”時的表情——認真的，篤定的，像在說一個他永遠不會打破的承諾。她低下頭，把襯衫的下襬往下拉了拉，然後推開門，走出浴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