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臥的燈己經調暗了。床頭那盞小夜燈亮著,昏黃的光落在灰色的床單上,像一小片融化的黃油。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蔣勳躺在床上,斜靠著床頭,被子只蓋到腰際。他上身赤裸著,只穿了一條深灰色的平角褲。他的頭髮還沒有全乾,額前的碎髮搭在眉骨上,整個人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幅文藝復興時期的油畫——肌肉的線條在光影中起伏,鎖骨窩裡盛著一小片陰影,腹肌從胸口一路延伸到腰際,人魚線從髖骨斜斜地切下去,消失在被子下面。
寧緣一走到床邊,看了他一眼,把目光移開,掀開被子躺了進去。她側過身,背對著他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她的心跳有點快,但她的聲音很平靜:“你冷不冷?”
身後安靜了一秒。然後蔣勳的聲音響起來,帶著一點委屈,一點不滿,一點“你怎麼不按劇本走”的控訴:“你就關注我冷不冷?沒看見我的八塊腹肌和人魚線嗎?”
寧緣一背對著他,嘴角翹了起來。她忍住了沒笑出聲,但她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。蔣勳看到了,他探過頭,看到她在笑,整個人像被點著了。
“你笑我?”他撲過來,從後面抱住她,把她整個人翻過來面對自己。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,他的身體挨著她,他的腿壓著她的腿。他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得像兩顆星星,裡面有火,有光,有她。他俯下頭,吻住了她。不是白天在教學樓那種溫柔的、試探的吻,是急切的、滾燙的、像要把她整個人吞進去的感覺。他的嘴壓著她的嘴,舌撬開她的齒列,纏住她。他的手從她的腰滑到她的後背,從後背滑到她的肩膀,把她的身體壓向自己。
寧緣一被他吻得呼吸不上來,手攥著他的肩膀,指節發白。她在吻的間隙喘了一口氣,聲音又軟又啞:“蔣勳,別這樣——”
蔣勳抬起頭,看著她。他的眼睛紅紅的,嘴唇上有她的味道,呼吸急促而滾燙,噴在她的臉上。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:“一一,我不止心想你。我的身體也很想你,它想你想得快瘋了。”
他低下頭,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,聲音悶悶的,像一隻在忍耐著什麼的大型犬。“我不會做到最後一步,我答應過你的。等到我們的訂婚夜,我會聽的。你說什麼我都聽。”
寧緣一的手從他的肩膀滑到他的頭髮上,手指穿過他的髮絲,輕輕撫摸著。她想起明天要去見榮琛,想起她說“去你家找你”時心跳加速的感覺,想起她對榮琛說的“好”字裡藏著的那一點期待。她對蔣勳有愧疚,不是因為她不愛他,是因為她不能只愛他。她閉上眼睛,手指從他的頭髮滑到他的後頸,輕輕按了一下。
“輕一點。”她說。
蔣勳身體僵了一下。他抬起頭,看著她。她的眼睛裡有光,有一種他沒見過的東西——不是妥協,是允許。他俯下身,吻她的額頭,吻她的眼睛,吻她的鼻尖,吻她的嘴。他吻得很輕,很慢,像在品嚐一樣珍貴的東西。他的手從她的腰側滑下去,握住她的纖細的小腿。
“一一,用這。好不好?”
寧緣一沒有說話,只是把臉藏進他的胸口。她的手摸著他的後背,指甲輕輕劃過他的皮膚。他整個人顫了一下,把臉埋在她的頭髮裡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:“一一,一一,一一——”他叫她的名字,一遍又一遍,像一個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人終於喝到了水。
被子被蹬到了床尾。昏黃的燈光下,兩個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,像兩棵纏繞著生長的藤蔓。他的嘴唇從她的額頭一路向下,吻過她的眉眼、鼻尖、嘴唇、下巴、脖頸、鎖骨。他的手握著她的腰,拇指在她的腰上畫圈。她的身體在他的手裡微微顫動,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葉子。她閉著眼睛,手指攥著床單,指節發白。她能感覺到他滾燙的,像一團火,燒得她整個人都在發軟。
沒有進去,他只是把自己在她的腿間,讓她的雙腿微微併攏,把自己埋在裡面。他的額頭抵著她的肩膀,呼吸急促而滾燙,一聲一聲地靠近在她的皮膚上。他的手還握著她的腰,拇指在她的腰側輕輕摩挲。他很慢,又很急,像一隻終於找到出口的困獸。她手撐在床頭,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,快得像擂鼓,和他的呼吸混在一起,變成一種原始的、灼熱的、讓人臉紅的。
過了很久,蔣勳猛地繃緊,然後癱軟在她身旁。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她感覺自己皮膚溼潤刺痛,床上都皺成了一團。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內側,皮膚被磨得微微發痛。她把手收回來,放在被子上。蔣勳去浴室拿著毛巾,低頭擦乾淨。他的動作很輕,很慢,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。擦完之後,他在她大腿親了一下,然後抬起頭,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一一,你疼?”
“不疼。”聲音有點啞。
“你騙人,都紅腫了。”
“紅了不代表疼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