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勳看著她,沉默了一秒,然後把被子拉上來,蓋住兩個人。他把她摟進懷裡,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。“一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才能嫁給我?”
寧緣一沒有說話。她閉上眼睛,聽著他的心跳。咚,咚,咚,很快,很有力,像一個不會停的鼓點。她在想——他問她什麼時候嫁給他。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明天她要去見另一個人,一個和他完全不同的人。那個人不會問她“什麼時候嫁給我”,那個人只會說“我在家等你”。
她沒有回答,蔣勳也沒有追問。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,像怕她突然消失。他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,手臂的重量壓在她的腰上,沉沉的,暖暖的。她在他懷裡,聞著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,和她的混在一起,分不清誰是誰。她閉上眼睛,在黑暗中,慢慢沉入了睡眠。
第二天早上,寧緣一被陽光晃醒了。窗簾沒有拉嚴,一線陽光從縫隙裡擠進來,落在她的臉上。她眨了眨眼,想翻身,發現渾身像被拆了重灌一樣,每一塊肌肉都在叫疼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鎖骨上有紅印,肩膀上有紅印,手臂內側有紅印,大腿內側有大片的紅痕。她嘆了口氣,從床上坐起來。蔣勳己經不在身邊了,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,旁邊有一張便籤紙,上面寫著:“一一,我去買早餐。你多睡會兒。愛你。”後面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愛心。
寧緣一拿著水杯喝了一口水,溫水從喉嚨滑下去,暖到胃裡。她放下杯子,慢慢地下床,走進浴室。她站在鏡子前,看著裡面的自己——頭髮亂成一團,嘴唇微微紅腫,鎖骨上的紅痕在晨光中格外刺眼。她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跡,指尖觸到微微發燙的皮膚。她想起昨晚——他的嘴唇,他的手指,他的體溫,他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。她低下頭,開啟花灑,熱水澆下來,沖掉了身上的黏膩,但衝不掉那些紅痕。它們像印章一樣刻在她身上,提醒她昨晚發生了什麼——沒有到最後一步,但除了最後一步,什麼都做了。
她洗完澡,換上衣服——是蔣勳準備的新衣服裡面一套米白色的千鳥格套裝。她把頭髮梳好,化了個淡妝。她站在鏡子前,看著裡面的自己,看起來像普通的、去見普通朋友的、普通的大一女生。但她鎖骨上的紅痕從領口露出來,一小片,像一朵開在雪地裡的梅花。她把領口往上拉了拉,遮住了。遮不住,但沒關係,別人看不到。只有她知道,只有蔣勳知道。也許還有榮琛——如果她讓他看到的話。
她走出浴室,蔣勳己經回來了,手裡拎著保溫袋,裡面是小籠包和豆漿。他看到寧緣一從浴室出來,笑了,把保溫袋放在桌上,走過來,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。“一一,你今天真好看。”
“每天都好看。”
“今天特別好看。”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鎖骨上,那裡有一小片紅痕從領口露出來。他的耳朵紅了,伸手幫她拉了拉領口。“對不起,昨晚沒控制住。”
寧緣一看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。她走到桌邊,坐下來,開啟保溫袋,拿出小籠包,咬了一口。湯汁在嘴裡爆開,燙得她眯了眯眼。蔣勳坐在她對面,託著腮看著她吃。她吃完一個,他又遞過來一個。她吃了五個,喝了一杯豆漿,然後站起來。
“我走了,上午有課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,你吃完再走。”
蔣勳沒有堅持。他送她到門口,幫她整了整衣領,又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。“晚上我來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寧緣一齣了門,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鎖骨,紅痕還在。她沒有再拉領口,就這樣走出了別墅區,走進了京北的春天裡。她在想——榮琛會在家裡等她。他看到她鎖骨上的紅痕,會是什麼表情?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她會讓他看到。不是因為想傷害他,是因為她不想騙他。她想讓他知道,她昨晚和蔣勳在一起。她想知道,他看到這些痕跡之後,還會不會說“我在家等你”。她想知道,他到底有多喜歡她。喜歡到不在意這些痕跡,還是喜歡到在意這些痕跡但假裝不在意。她想知道了。她叫了一輛計程車,報了榮琛公寓的地址。車開了,她靠著車窗,看著京北的春天從車窗外流過。陽光很好,風很暖,樹很綠。她心裡有些不安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