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緣一站在榮琛公寓門口,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伸出手,在密碼鎖上按下了那六個數字。門鎖發出一聲輕響,門開了。她沒有敲門,沒有按門鈴,就像回自己家一樣,推門走了進去。
玄關的燈亮著,鞋櫃旁邊放著一雙淺灰色的棉拖鞋,毛茸茸的,是她上次來的時候穿的那雙。鞋尖朝外,擺得整整齊齊,像是有人專門放在那裡等她。寧緣一換了鞋,把換下來的鞋放進鞋櫃,然後往裡走。客廳裡沒有人,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,把整間客廳照得明亮而溫暖。沙發上的靠墊擺放得整整齊齊,茶几上放著一盤洗好的草莓和車釐子,紅的紫的,在白色的盤子裡像一幅靜物畫。電視櫃上多了一個花瓶,透明的玻璃瓶裡插著幾枝白色的桔梗,新鮮的花瓣上還掛著水珠。整個家和她上次來的時候不一樣了。上次是空的,冷的,像一間酒店套房。這次是滿的,暖的,像有人在這裡住了很久,把生活的痕跡一點一點地填了進去。
廚房裡傳來聲響。鍋鏟碰撞的聲音,油在鍋裡滋滋的聲音,還有一個人輕輕哼歌的聲音。寧緣一循著聲音走過去,推開廚房的門。
榮琛站在灶臺前,穿著一件白色的開衫,袖子捲到小臂,露出結實的手腕和一塊很薄的表。他正側對著她,手裡拿著鍋鏟,在翻炒什麼。灶臺上擺著幾個己經做好的菜——清炒時蔬、糖醋排骨、一碗蛋花湯。旁邊的鍋裡煮著什麼,熱氣騰騰的,香味瀰漫在整個廚房裡。他的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點,額前的碎髮搭在眉骨上。陽光從廚房的小窗戶照進來,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側臉照得格外柔和。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圍裙,圍裙的帶子在腰後繫了一個鬆鬆的蝴蝶結。他看著鍋裡,神情專注,像一個在做一件他很認真對待的事情。
寧緣一靠在門框上,喊了一聲:“榮琛。”
榮琛轉過頭。他看到她的時候,眼睛亮了一下。很短暫,像一盞燈被人擰了一下開關,閃了一下,又暗了下去。但他的表情很平靜,平靜得像在說“你來了”。他的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的衣服——米白色的千鳥格套裝,上衣是修身的小西裝,下面是同面料的短裙,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和一部分白嫩的大腿。她的皮膚在千鳥格的映襯下白得發光,小腿的線條流暢而纖細,腳踝骨節的形狀清晰可見。她的頭髮散在肩上,化了淡妝。她整個人站在廚房門口,像一朵開在春天裡的花,明媚的,鮮活的,讓人移不開眼。
榮琛的目光在她裸露的膝蓋上停了一下,然後收回來,繼續翻炒鍋裡的菜。“等下就可以吃飯了,你先去客廳坐一會兒。”
寧緣一沒有走。她走進廚房,站在他旁邊,歪著頭看他炒菜。鍋裡的菜是蒜蓉西蘭花,蒜末在油裡炸得金黃,西蘭花翠綠翠綠的,看起來就很好吃。她看著榮琛熟練地翻鍋、加鹽、關火、裝盤,眼睛裡有光,一副“你好厲害”的崇拜表情。
“榮琛,你怎麼還會做飯?”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驚訝,一點讚歎,一點“你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”的好奇。
榮琛把菜裝進盤子裡,關掉火,轉過身看著她。她站在他面前,仰著臉,眼睛亮晶晶的,像一個等著被表揚的小孩子。他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,然後翹起來,是一個很淡的、幾乎看不出來的笑。
“一個人住,總要學會做幾個菜。”他說,“去客廳等著吧,很快就好。”
寧緣一被他推出了廚房。她走到客廳,在沙發上坐下來。沙發很軟,坐墊上有一種淡淡的松木香,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。她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,隨便選了一個綜藝節目。電視裡的人在笑,她也跟著笑,但她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。茶几上放著那盤洗好的草莓和車釐子,每一顆都飽滿圓潤,果梗還在,翠綠翠綠的,一看就是今天早上剛買的。她拿了一顆草莓,咬了一口。
酸,酸得她整張臉都皺了起來。那種酸不是“有點酸”,是酸到牙齒髮軟、酸到喉嚨發緊、酸到她想立刻吐出來。但她嚥下去了,因為她想到了一個主意。她看著手裡剩下的半顆草莓,嘴角翹了起來。
她從沙發上站起來,拿著那半顆草莓走進廚房。榮琛正在盛湯,她把草莓遞到他嘴邊,聲音甜甜的:“榮琛,這個草莓好甜。你嚐嚐。”
榮琛低頭看著她手裡的草莓,又看了看她的臉。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翹著,一副“你快吃你快吃”的期待表情。他知道她又在使壞,上次在湘味軒,她點了一桌子辣菜,說“學長你能吃辣嗎”,他說“能吃一點點”,然後被辣得滿頭大汗。她看著他被辣到的樣子,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他知道她在整他,但他願意被她整。他低下頭,就著她的手,把草莓吃了進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