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嚼了一下，酸的。不是“有點酸”，是酸到舌頭髮麻、酸到腮幫子發緊、酸到他想皺眉。但他沒有皺，因為她在看著他。他嚼了第二下，第三下，然後嚥了下去。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但他的眉頭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微微擰了一下。寧緣一看著他平靜的表情，愣了一下。不酸嗎？她剛才吃的時候明明酸得要命，他怎麼面不改色的？她正疑惑著，榮琛伸出手，扣住她的腰，把她拉進懷裡。他俯下頭，吻住了她。
他的嘴唇壓著她的嘴唇，舌尖撬開她的齒列，把嘴裡殘餘的草莓汁水渡了過去。寧緣一被他吻得猝不及防，酸味在她的口腔裡炸開，酸得她整個人都縮了一下。她想推開他，推不動。他想拍打他，手被他握住了。她想轉頭躲開，他的另一隻手捧著她的臉，不讓她動。她被酸得喘不上氣，眼淚都快出來了。她使勁拍打他的胸口，指甲隔著衣服掐進他的肩膀。榮琛吻了五分鐘才鬆開她。
寧緣一大口大口地喘氣，臉漲得通紅，眼角有淚花，嘴唇被吻得微微紅腫。她瞪著他，想罵他，但喘不上氣，說不出話。榮琛看著她，她的臉紅得像一朵盛開的芙蓉花，眼角的水光在陽光下閃亮，嘴唇微張，喘氣的樣子像一條被擱淺的魚。他的眼神暗了暗，像一盞燈被人擰暗了，光還在，但更沉了。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：“去餐桌坐著吧。我把菜端出來，我們吃飯。”
餐桌上擺了西菜一湯——清炒時蔬、糖醋排骨、蒜蓉西蘭花、紅燒豆腐，還有一碗蛋花湯。每道菜都做得很精緻，擺盤也好看，不像是一個獨居男人做的，像是一個對生活有要求的人做的。寧緣一坐在榮琛對面，夾了一塊糖醋排骨，咬了一口。排骨燉得很爛，肉輕輕一撥就從骨頭上掉下來，酸甜的味道剛剛好，不會太甜也不會太酸。
“好吃嗎？”榮琛看著她。
“好吃！”寧緣一的眼睛亮了起來，又夾了一塊，“榮琛，你以前學過做飯嗎？”
“沒有，自己琢磨的。”
“那你也太厲害了，第一次做飯就能做成這樣？”
榮琛看著她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“不是第一次，學了很久的。”他的語氣很平淡，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不是為了別人，是為了她。她低下頭，又夾了一塊排骨，假裝沒有聽到那句話。
“榮琛，你在義大利的時候，有沒有去海邊？”她岔開了話題。
榮琛看著她，沒有追問。“沒有。怎麼了？”
“我在義大利的時候去了海邊。博洛尼亞附近的一個小鎮，建在懸崖上，白色的房子，藍色的海，很美。”
“和誰去的？”
寧緣一的心跳快了一拍。她不能說和臣言若去的，不能說是恆言集團的董事長開著法拉利帶她去的。她想了想，說：“自己，最後一天自由活動，我一個人去的。”她看著榮琛，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但他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。她沒有問他信不信，她不想知道答案。兩個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，榮琛夾了一塊豆腐放在她碗裡，說多吃點，你瘦了。寧緣一說沒有，他說有，下巴尖了。寧緣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，沒有說話。
吃完飯，榮琛把碗筷收進廚房，放進洗碗機。寧緣一坐在沙發上，繼續看那個綜藝節目。電視裡的人還在笑，她也跟著笑，但她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。茶几上的草莓和車釐子還剩下大半盤，她拿了一顆車釐子，咬了一口，甜的。她吃了兩顆，又拿了一顆。榮琛從廚房出來，走到沙發旁邊，在她身邊坐下來。
沙發陷下去一塊，她的身體跟著晃了一下。他坐得太近了，近到她的肩膀能感覺到他手臂的溫度。她往旁邊挪了一下，他又跟過來，肩膀挨著她的肩膀，腿挨著她的腿。她扭頭看著他，說榮琛，我要回去了。等下下午蔣勳還要來學校接我。
榮琛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他的眼睛很深，很黑，像兩口看不見底的井。她在他眼睛裡看到了自己——米白色的千鳥格套裝，散著的頭髮，化了淡妝的臉。她在他眼睛裡看到了光，不是之前那種淡的、像冬天午後的陽光一樣的光，是一種更沉的、像夜色中的湖面反射月光的光。
他伸出手，扣住她的肩膀，把她拉進懷裡。他吻住了她，不是廚房裡那種“讓你也酸一下”的吻，是認真的、滾燙的、像要把她整個人揉進骨頭裡的吻。他的嘴唇壓著她的嘴唇，舌尖撬開她的齒列，纏住她的舌頭。他的手從她的肩膀滑到她的後背，從後背滑到她的腰側，手指探進了千鳥格上衣的下襬，貼著她腰側的皮膚。她的皮膚涼涼的，他的手指燙燙的，她整個人顫了一下，他沒有停。他吻得更深了，手在她腰側畫圈，然後一路往上，指尖碰到她的肋骨時，她抓住了他的手。
“榮琛——”她的聲音被他含在嘴裡，含混不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