榮琛就是在這個時候到的。
他從人大處理完事情，開車過來也就二十分鐘。他把車停在學校門口，步行到禮堂，正好趕上散場。
他站在禮堂門口的臺階下面，給蔣勳發了條訊息：“到了，你在哪？”
然後他抬起頭，在人群中找蔣勳的身影。
他先看到了蔣勳——站在門口，正在和一個學生會的人說話，但目光明顯在往另一個方向飄。
榮琛順著蔣勳的目光看過去。
他看到了一個女孩。
藍色的裙子，散著頭髮，皮膚白得發光。她正從禮堂門口走出來，側臉對著他，和旁邊的女生說著什麼。她的步伐不快不慢，裙襬隨著動作輕輕擺動，像魚尾在水裡遊動。
榮琛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不是誇張。是真的停了一瞬。
他在圈子裡見過很多好看的女生——模特、演員、世家名媛，什麼樣的都有。但這一瞬間，他覺得之前見過的所有“好看”都變成了一個模糊的背景，而眼前這個穿藍裙子的女孩是這個背景上唯一清晰的線條。
他認出了她。軍訓那張照片在群裡傳過，他瞥了一眼，覺得確實好看，但也沒多想。現在他知道了——那張照片不及本人的十分之一。
照片拍不出她走路的樣子。那種輕盈的、帶著一點點警覺的步態，像一隻在陌生領地裡行走的貓科動物，每一步都精準而安靜。照片也拍不出她的皮膚——在禮堂門口的燈光下，她的手臂和小腿白得幾乎透明，像是從來沒有被太陽曬過。
他從蔣勳那裡聽說過她。湘西來的，政治學院的，高考英語149分。但他沒想到——或者說，蔣勳沒告訴他——她長這樣。
蔣勳看到他，走過來。
“來了？等很久了？”
“剛到。”榮琛的目光從那個藍色的背影上收回來，看著蔣勳，“你今晚不是總負責人嗎？怎麼站在門口？”
“出來透透氣。”蔣勳的語氣故作隨意，但他的表情出賣了他——那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了、還在回味的神情，榮琛太熟悉了。
“剛才那個穿藍裙子的？”榮琛問。
蔣勳愣了一下，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你剛才看的方向，就她一個穿藍裙子的。”榮琛的語氣很平淡，“誰啊？”
“大一新生，政治學院的。”蔣勳頓了一下，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多說，“叫寧緣一，湘西來的。”
榮琛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有繼續問。
兩個人並肩往停車場走，蔣勳還在說晚會的事——場地、流程、節目安排，語氣比平時快了一些，帶著一點掩飾不住的興奮。
榮琛聽著，偶爾應一兩句，但他的腦子裡一首在轉一個畫面——那個穿藍裙子的女孩從禮堂門口走出來的樣子。她的步伐、她的側臉、她的皮膚在燈光下的光澤。
他不應該在意。她只是蔣勳看上的一個女生，和他沒有任何關係。
但他在意了。
不是因為她好看，好看的人他見多了。而是因為——她走路的姿態，那種姿態不是訓練出來的，而是生長出來的。一個從湘西大山裡走出來的女孩，走路的時候應該帶著山路的痕跡——腳步重、步伐急、身體微微前傾，像是在趕路。但寧緣一走路的姿態恰恰相反——她輕盈、從容、警覺，像是在深水裡遊動的魚，每一個動作都是流暢的、自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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