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考試前兩週，京北下了第一場雪。
寧緣一的生活被壓縮成三點一線——圖書館、食堂、宿舍。沈教授的研究小組在期末月暫停了組會，但佈置了一篇課程論文，要求開學提交。她白天覆習專業課，晚上查資料寫論文，每天泡在圖書館的時間超過十二個小時。
蔣勳知道她忙，不敢多打擾。但每天的問候沒有斷過，只是從長篇大論壓縮成了短句
“吃飯了嗎。”
“今天冷，多穿。”
“別熬太晚。”
寧緣一的回覆也越來越短——“吃了。”“穿了。”“嗯。”但蔣勳不覺得敷衍。因為她會在每條回覆後面加一個句號。以前她不加的，現在加了，說明她在認真回，不是隨手劃一下。
週五晚上，寧緣一在圖書館寫論文寫到十一點，出來的時候發現手機上有七個未接來電。不是蔣勳的，是一個陌生號碼。她正猶豫要不要回撥，手機又響了。
還是那個陌生號碼。
“喂？”
“你好，請問你是寧緣一嗎？我是蔣勳的朋友，姓孫，我們見過面的。”電話那頭很吵，音樂聲、說話聲混成一片，“勳哥喝多了，一首喊你的名字，非要來找你。我們攔不住，他現在在你宿舍樓下。你能不能下來一下？”
寧緣一掛掉電話，快步往宿舍走。
遠遠地，她就看到了蔣勳。他靠在一棵銀杏樹上，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，拉鍊沒拉，圍巾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。孫浩和另一個男生一左一右扶著他，但他顯然不想被扶，一首在推搡。
“我沒醉——”蔣勳的聲音飄過來，含糊不清，“你們放開我——我要見她——”
“勳哥，你站都站不穩了，明天再來行不行？”
“不行！今天就要見！”蔣勳掙開孫浩的手，踉蹌了一步，差點摔倒。
寧緣一走過去。
“蔣勳。”
他聽到她的聲音，猛地抬起頭。路燈下，他的臉紅紅的，眼睛也紅紅的，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。他看到她的那一刻，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“緣一——”他笑了，那個笑容帶著酒氣，但很乾淨，像一個考了滿分的小孩等著被誇。
孫浩在旁邊鬆了一口氣，“寧同學，你可算來了。他從晚上喝到現在，誰勸都不聽，一首說要來找你。”
“你們先回去吧。”寧緣一說，“我看著他。”
孫浩猶豫了一下，“你一個人行嗎？”
“行。”
孫浩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蔣勳，拉著另一個男生走了。
雪還在下，細細碎碎的，落在蔣勳的頭髮上、肩膀上。寧緣一站在他面前，仰著頭看他。
“喝了多少？”
“不多。”蔣勳伸出手，比劃了一個很小的距離，“就一點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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