榮琛沒有回答。他看著水中的她——月光下,她的皮膚白得發光,像一塊被水浸泡著的羊脂玉,又像童話裡那些只在夜晚出現的精靈。水珠掛在她的肩膀上,順著鎖骨往下滑,每一滴都在月光下閃爍。她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,眨眼的時候,水珠就落下來,在池面上激起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。
“寧緣一,”他開口了,聲音低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,“你說讓你想想。你想好了嗎?”
寧緣一靠在池邊,仰著頭看著他。“哪裡有那麼快。”
“那你要想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榮琛沉默了幾秒。他看著她從水裡站起來,雙手撐在池沿上,身體從水中一點一點地升起。水從她的肩膀流下來,沿著後背的弧線一路向下,在腰窩處匯成一汪小小的水窪,然後繼續往下,流過臀部的曲線,沿著大腿內側滑落,重新匯入池中。
她從水裡出來了。
月光打在她溼透的身上,黑色的泳衣貼著她的皮膚,像第二層肌膚。她的腰細得不像話,從肋骨到髖骨的弧度流暢得像一筆畫出來的。她的臀飽滿而圓潤,和腰線形成一個讓人移不開眼的落差,水珠沿著那道弧線一顆一顆地往下滾,在月光的照射下像一串斷了的珍珠項鍊。她的腿很長,很首,大腿的線條飽滿而緊緻,小腿纖細,腳踝骨節的形狀在月光下清晰可見。
榮琛看著她,覺得自己的呼吸停了。
她站在池邊,渾身溼透,月光把她整個人照得像一尊用月光石雕刻的塑像。水從她的髮梢滴落,滴在池邊的石板上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她的皮膚白得刺眼,白得不像真人,像美人魚從深海浮上來,在月光下化成了人形,來到岸上引誘那些不經世事的水手。
她就是美人魚。她就是夜輝公主。她就是他在每一個失眠的夜晚、每一個潮溼的夢境裡反覆出現的那個身影。而現在她不在夢中了。她就在他面前,真實的、活生生的、渾身溼透的、白得發光的。
他站起來。
寧緣一拿起躺椅上的浴袍,正要披上——
榮琛伸出手,一把拉過她的手臂,把她拽進了懷裡。浴袍掉在地上。她的身體撞在他的胸口上,溼透的、冰涼的、柔軟的身體。他的手扣住她的後腦勺,吻了下去。
不是蔣勳那種溫柔的、試探的、小心翼翼像怕弄碎什麼的吻。榮琛的吻是壓下來的,帶著一股被壓抑了太久終於決堤的蠻力。他的嘴唇壓著她的嘴唇,舌尖撬開她的齒列,長驅首入。他的手從她的後腦勺滑到她的下頜,固定住她的臉,讓她不能躲。他的另一隻手扣在她的腰上,手指陷進她腰側的皮膚裡,隔著溼透的泳衣,能感覺到她冰涼的體溫和因為驚訝而微微顫抖的身體。
寧緣一的大腦空白了一瞬。她的手在水下攥緊了,不知道該推開他還是抓住他。泳池的水溫是恆溫的,但他的嘴唇是燙的,舌頭是燙的,扣在她腰上的手指是燙的。他吻得很深,很深,像要把她整個人吞進去。他的舌尖掃過她的上顎,掃過她的齒列,纏著她的舌頭,用力地、貪婪地吮吸。
寧緣一被他吻得喘不上氣。她伸手推他的胸口,推不動。他像一堵牆,又像一爐火,燒得她整個人都在發軟。
榮琛終於鬆開她的嘴唇,但沒有鬆開她的人。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,呼吸粗重而滾燙,噴在她的臉上,和她的呼吸攪在一起。他看著她,月光下,她的嘴唇被他吻得微微紅腫,水光瀲灩的,像剛剛被人從水裡撈上來的海妖。水珠從她的髮梢滴落,滴在他的手臂上,滴在兩個人交纏的呼吸之間。
他的拇指擦過她的下唇,聲音啞得像砂紙。
“蔣勳有沒有這樣吻過你?嗯?”
寧緣一沒有說話。她看著他,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霧,不知道是泳池的水還是別的什麼。
“有沒有?”他的聲音更低了一些,帶著一種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危險,“他吻你的時候,有沒有讓你的心跳這麼快?有沒有讓你的腿發軟?有沒有——”
他的手指從她的下巴滑到她的脖頸,沿著頸側的線條一路向下,在鎖骨的凹陷處停了一下,感受著她脈搏的跳動。很快,很快,像一隻被驚動的鳥。
“你心跳好快。”他說,聲音裡有一絲說不清是滿足還是苦澀的東西,“是因為我,還是因為他?”
他俯下身,又吻住了她。這一次更深,更用力,他的舌纏著她的舌,吮吸,攪動,像是要把她的靈魂從嘴裡吸出來。他的手從她的腰滑到她的後背,把她整個人壓向自己。她的身體貼著他的身體,溼透的泳衣和乾燥的襯衫之間沒有任何阻隔,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每一寸曲線——胸口的柔軟壓著他的胸膛,腰部的凹陷嵌著他的手指,大腿的肌肉貼著他的腿。
他吻著她,一邊吻一邊含混地問:“他有沒有這樣抱著你?嗯?有沒有把你的身體貼著他的身體?有沒有——”
寧緣一抓住他的手腕。她的手很小,手指只能圈住他手腕的一半,但她抓得很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