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榮琛。”她的聲音有點啞，有點顫，但很穩，“你放開我。”
榮琛看著她，看了幾秒。她的嘴唇紅腫，她的眼睛水潤，她的呼吸急促，她的手指攥著他的手腕，在發抖。不是冷的。是別的什麼。
他鬆開手，退後一步，站在池邊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他的白襯衫被水濺溼了一大片，貼在胸口，能看到心臟的位置在劇烈地跳動。
寧緣一站在他面前，沒有披浴袍，渾身溼透，月光把她整個人照得像一尊雕塑。她的呼吸還沒有平復，胸口在劇烈地起伏，但她看著他的眼睛，很穩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？”她問。
“知道。”榮琛說，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“我在吻你。”
寧緣一沒有說話。
“不該來，但我還是來了。”他蹲下來，和她平視，“我還是改簽了機票。我還是站在陽臺上看著你在泳池裡，然後走下來。我還是吻了你。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月光落在他的瞳孔裡，碎成兩粒細小的光。
“緣一，我不求你答應我什麼。我只求你——再想想。想想你和蔣勳之間，是不是真的沒有別的可能。”
寧緣一彎腰撿起地上的浴袍，披在身上。她的動作很慢，繫腰帶的時候手指還在微微發抖。
“榮琛，”她繫好腰帶，抬起頭看著他，“你讓我想想。你之前說讓我想想，現在又跑來問我‘想好了沒有’。你到底是讓我想，還是不讓我想？”
榮琛被她這句話問住了。
“我讓你想。但我不想等。”他老實地說，“我一天都等不了了。”
寧緣一看著他，沉默了很久。月光下，他的表情很認真，認真到讓人不忍心拒絕。但她不是那種會因為“不忍心”就做決定的人。
“那你繼續等。”她說，“等我想好了，我會告訴你。”
她轉過身，往酒店的方向走。走了幾步，又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榮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晚的事，我不希望蔣勳……會知道”
“我知道。”
寧緣一轉過身，赤腳踩在石板路上，往房間走。浴袍的下襬拖在地上，溼漉漉的，在身後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。
榮琛站在泳池邊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。月光下，她的背影白得發光，像一個正在遠去的夢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手指上還殘留著她腰側的觸感，冰涼的，柔軟的，帶著水的溼意。他把手握成拳，又鬆開。
海風吹過來，帶著鹹腥的味道。泳池的水面恢復了平靜，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銀色的光。他站在那裡，站了很久，久到月亮從東邊移到了西邊，久到他覺得自己像一座被遺忘在島上的雕塑。
他想起她剛才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讓我想想，又跑來問我。你到底是讓我想，還是不讓我想？”
他也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從今以後，每一個夜晚都會比這個夜晚更長。因為他嘗過她的味道了，知道她的嘴唇是什麼觸感，知道她的心跳有多快，知道她在他懷裡發抖的時候是什麼樣子。
這些知道，比不知道更折磨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