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夫人手中茶盞輕顫，發出細微磕碰聲。她強作鎮定，抬頭勉強笑道：“小師父這話說的……周家家風嚴謹，哪會有什麼小人？”
雲初看她一眼，神色淡淡：“貧尼只陳述所見，不作論斷。”
周明德卻是聽出弦外之音，沉聲問：“小師父可有所指？”
“無憑無據，不敢妄言。”雲初合十道，“當務之急，是驅除畫中陰靈，救醒令尊。至於其他……”她抬眼，目光澄澈，“那是周家的家事。”
這話說得明白——她只治病驅邪，不涉家族內鬥。
周明德深深看了雲初一眼，心中疑慮稍減。這小尼姑年紀雖輕，說話行事卻滴水不漏，且頗有分寸，倒不像招搖撞騙之輩。
“依小師父看，該如何驅邪？”他問。
雲初將所需物品複述一遍：雄雞血、硃砂、黃表紙、桃木劍、銅鏡，以及兩名陽氣旺盛的護法之人。
“今夜子時，貧尼在書房做法。”她道，“做法期間，書房院落需清場，任何人不得靠近，以免陰靈受驚逃竄，或借生人陽氣反撲。”
“子時……”周夫人有些擔憂，“夜深陰氣重，小師父獨自一人，是否太過危險？不如多請幾位道長……”
“人多陽氣雜，反易生變。”雲初搖頭，“況且驅邪之法，貴精不貴多。貧尼自有分寸。”
她語氣平靜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。周明德沉吟片刻，終於點頭：“好，便依小師父所言。文軒，你親自去準備所需之物，務必尋最好的。護法之人……”他看向堂下兩個身材魁梧的家丁，“周武、周勇，你二人今夜聽小師父調遣。”
兩名家丁抱拳應是。
事情定下，周明德吩咐設宴款待雲初。雲初卻婉拒了：“做法前需清淨身心，貧尼略用些素齋即可。另請備一間靜室，容貧尼調息準備。”
周明德自無不可，讓周夫人親自安排。
用罷簡單的素齋，雲初被引至西廂一間清淨客房。關上門，她在榻上盤膝坐下，閉目內視。
今日入周府後，雖尚未做事，但因她應下此事、願擔因果，竟又有一點功德自行凝聚——這是天道對她“發心”的認可。
“還差一點點。”雲初心念微動，“若今夜順利，或許真能一舉突破。”
她運轉內息，在經脈中迴圈周天。經過月餘苦修，內息己比初來時壯大了十餘倍，但距突破煉氣期，仍差那臨門一腳。
“畫中陰靈……至少是百年道行。”雲初思索著對策，“以我現在的實力，硬碰硬勝算不大。需智取。”
在修真界，對付這類寄身古物的陰靈，通常有兩種法子：一是以強力破之，首接打散靈體；二是化解執念，助其往生。前者簡單粗暴，但容易損毀古物，且若陰靈怨念深重，可能反噬施術者。後者溫和，卻需弄清陰靈執念所在，對症下藥。
“松下對弈圖……”雲初回憶畫中景象，“兩位老者對弈，一青一紅。青袍者神色從容，紅衫者執子沉吟……這紅衫老者，恐怕就是陰靈本體。”
她推斷，這紅衫老者生前應是位棋道高人，因某種執念未消，死後一縷神魂寄於畫中。百年沉寂，近日甦醒，見周老爺子時常觀畫，便將其視為“棋友”，夜夜入夢對弈。只是陰靈終究是陰靈，其“對弈”方式並非活人所能承受，這才導致周老爺子神魂受損，日漸虛弱。
“若能了其執念，或許可和平化解。”雲初自語，“只是……這執念究竟是什麼？”
她睜開眼，看向窗外天色。
雲初在靜室中待到戌時末，周文軒來敲門，說所需物品己備齊。
書房院落己被清空，周武、周勇兩名家丁手持桃木棍守在院門處。院中石桌上，整齊擺放著雲初要的東西，旁邊還備了清水、香爐和三炷線香。
雲初檢查一遍，點頭：“可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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