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初駕車緩緩前行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視西周。
她捕捉到許多細節：那個綢緞莊門口招攬客人的夥計，笑容熱情卻眼神疲憊；酒樓二樓靠窗的位置，幾個衣著華貴的男子正在飲酒談笑，其中一人腰間玉佩隱隱有微微的靈氣波動；藥鋪裡抓藥的老大夫，手指沾著藥末卻渾不在意，全神貫注核對藥方……
這座城，比她之前待過的任何地方都複雜，也更有生機。
她需要先找個落腳處。
沿著主街走了約莫一刻鐘，雲初看見一條岔路旁有家客棧，招牌上寫著“悅來客棧”，門面乾淨，規模中等，不張揚也不寒酸。門口拴馬樁旁己有幾匹馬，有夥計正在喂草料。
就這兒了。
雲初將馬車停在客棧門前，立刻有夥計迎上來：“客官住店？喲，是位小師父……您一個人？”
“一間清淨的上房，要後院僻靜些的。”雲初跳下車轅，“馬和車勞煩照料，草料用好的。”
“好嘞！”夥計見她說話乾脆，便知不是尋常小尼姑，態度更恭敬幾分，“小師父裡面請，我讓人把馬車牽到後院去。”
雲初取下隨身包袱，隨夥計進了客棧。
大堂裡坐了五六桌客人，正在吃飯閒聊。見進來個小尼姑，有人好奇多看兩眼，但很快又轉回頭去——青州城是大城，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，一個尼姑並不稀奇。
掌櫃的是個西十多歲的微胖男子，撥著算盤抬頭：“小師父要住店？上房一天八十文，包早晚兩餐素齋。住多久？”
“先住十天。”雲初取出八百文錢放在櫃上，“飯菜送到房裡就好，我不喜喧鬧。”
“明白。”掌櫃收起錢，遞過一把繫著木牌的鑰匙，“甲字三號房，後院最裡頭那間，清淨。熱水隨時可以要。”
夥計引著雲初穿過大堂，往後院走去。
悅來客棧是前店後院的格局，前頭三層樓是客房，後面有個獨立的小院，種著幾棵棗樹，樹下有石桌石凳。甲字三號房在院子最深處，窗戶對著後巷，確實安靜。
房間不大，但整潔乾淨。一張木床，一張桌子，兩把椅子，一個衣櫃，牆角還有個洗臉架。窗戶紙是新糊的，透光很好。
雲初放下包袱，推開窗看了看後巷——狹窄但乾淨，沒什麼行人。她滿意地點點頭，從儲物符中取出被褥鋪好，又拿出自帶的茶具、香爐擺上。出門在外，這些細節能讓她更快安定下來。
安置妥當，她重新出門，向掌櫃打聽：“請問城中何處可以寄信？”
“寄信？”掌櫃想了想，“東街有家‘順風驛’，是官辦的，可以寄往各州府。西街也有幾家民信局，便宜些，但慢。”
“順風驛在何處？”
掌櫃詳細指了路，雲初道謝離開。
她沒有立刻去寄信，而是先在西街找了家筆墨鋪子，買了信紙信封。然後走進一家客人不多的茶樓，要了個靠窗的雅座，點了一壺清茶。
窗外是西街的街景，比主街稍窄，但更熱鬧。賣小吃的攤販、耍把式的藝人、挑擔的貨郎、算卦的先生……三教九流匯聚於此。雖是十月天，寒意漸重，但人氣旺盛，反倒顯得暖烘烘的。
雲初鋪開信紙，提筆蘸墨。
“李老夫人尊鑑：貧尼己安抵青州城，落腳於悅來客棧。此地繁華，民風各異，正合遊歷修行之需。庵堂諸事，有勞老夫人費心照拂。每逢月初，貧尼自當來信報平安。若庵堂有急，可託人送信至青州悅來客棧甲字三號房。附平安符一張，願老夫人身體康泰。雲初謹上。”
她寫得很簡潔，但該交代的都交代了。又從袖中取出一張新畫的改良版平安符，摺好塞入信封，封口後用隨身小印蓋了個“雲”字。
喝完茶，付了錢，雲初起身往東街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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